暗河传——慕明江74

去往九霄城的路，慕明江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风灌进来，带着泥土解冻后的腥甜气。

慕明策坐在正中，倚着软枕闭目养神，手边横着那柄从不离身的眠龙剑。

慕明江与白鹤淮相对而坐。

从上车起，白鹤淮就时不时拿眼偷瞄她，一双杏眼眨啊眨的，好奇里掺着几分忐忑，像只探头探脑的小兽。

慕明江被看得久了，放下车帘，对上那双眼睛：“小神医为何一直看着我？”

白鹤淮被抓了个正着，尴尬地笑了笑，两只手在膝上绞来绞去：“这位明江姐姐……我就是惊讶，这一路都在惊讶。你是暗河大家长的女儿，这种密辛……我一个外人知道了，会不会被灭口啊？”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含在了喉咙里。

慕明策闻言，缓缓睁开眼，目光虽虚弱却依旧带着暗河大家长惯常的威压，他淡淡开口：“神医放心。既然江儿当着你们的面说出来了，那便不会再是秘密。”

白鹤淮干笑两声，只觉如芒在背，脚趾头都快在靴子里抠出三室一厅了：“那就好，那就好……”

慕明江见她紧张成这样，唇角微微一扬，从矮几下摸出个水囊递过去：“小神医不必紧张。我们说不定，也能攀点关系。”

白鹤淮一愣，接过水囊：“真的吗？”

“你是药王辛百草的小师叔，”慕明江挑了挑眉，“此去九霄城，或许能遇见他。”

“小百草？”

“药王辛百草是我师弟长风的师父，我传信请他帮忙。所以请小神医放心，此行我一定会保证你的安全。”

白鹤淮猛地睁大眼睛，一把抓住慕明江的手，水囊都差点扔了：“你、你！你就是魔教东征时那个大功臣？雪月城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二城主？！”

慕明江被她抓得一怔，随即失笑，点了点头：“也可以这么说。”

“那这么说我表哥百里东君，也是你师兄喽？”

车内忽然静了一瞬。

慕明江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我同百里东君，三年前就已经决裂了。”

白鹤淮脸上瞬间僵住，半晌，又尴尬地笑了笑：“……那这个，咱们就先别管了。”

“好。”慕明江收回手，对着她点点头。

——

午后歇脚时，白鹤淮到底还是没忍住，凑到慕明江身边，小心翼翼地问：“那个……明江姐姐，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啊？”

慕明江正擦拭着佩剑，头也没抬：“小神医问吧。”

白鹤淮压低了声音：“你知道暗河上一任的傀……他，还活着吗？”

慕明江动作一顿，抬眼看她：“知道，还活着。”

白鹤淮眨巴着眼，巴巴地等着她的后续。

可慕明江又低下头，继续擦剑。

白鹤淮急得一拍脑门，自己接着问啊！

“你能不能告诉我他是谁啊？实话告诉你吧明江姐姐，暗河上一任的傀……是我父亲。”

这话终于让慕明江停下了动作。

她抬眸，目光在白鹤淮脸上停留片刻，才缓缓开口：“上一任傀，是斗笠鬼，苏喆。”

“苏喆……”白鹤淮喃喃自语，眼眶忽然就红了，“原来叫这个名字……”

慕明江将剑归入鞘中，金属摩擦声清脆短促：“下次见到喆叔，我会同他说一声的。”

白鹤淮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爹爹叫什么，心中愈发期待重逢，可又有些不安：“明江姐姐，你就这么告诉我了？难道就不怕我骗你吗？”

慕明江轻笑出声，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没关系。况且喆叔到现在，仍是暗河苏家第一高手。你若是想对他做什么……”

她话未尽，只是微微侧首，眼尾还带着点笑意。

白鹤淮却听得心头一凉，瞬间清醒。这位明江姐姐虽然一路上平易近人，说话也带笑，可终究是暗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