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元玉踌躇着往外走,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她没有直接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先去了母妃的院子,站在房间外看里面之人的状况。
母妃正靠在床头小憩,呼吸平稳,胸口微微起伏,不像出什么问题的样子。
她找来侍从一问,确实没什么大碍,只是昨夜没睡好,刚服了安神药。随元玉松了口气,悄悄离开了,没让母妃知道她来过。
随元玉走在回廊上,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的,像是某种无声的哭泣。
她继续往前走,去找伤药。脚步比来时更急,因为她忽然想起,随元青腹部的衣料上,似乎有一大片深色的痕迹,那不是酒渍,是血。
等她找好伤药,再去找随元青的时候,就见着他提剑往外冲。
随元玉手里的药瓶掉在地上,瓷片碎裂的声音被雨声吞没,药丸滚了一地,像是一颗颗散落的珠子,滚进积水里,再也捡不回来。
她立马上前拦住他:“你要去哪?”
随元青的脚步顿住,却没回头。他的背影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雨浇在他身上,冲淡了血迹,却冲不散那股决绝的死气。
“阿姐,你不要问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斩断一切的决绝,“好好跟在大哥身边,大哥会护着你的。”
“你给我说清楚!”随元玉张开双臂拦在门口,眼眶发红,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你刚回来,又要去哪?你身上还有伤,你拿剑做什么?”
随元青不告诉她。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复杂,有不舍,有愧疚……
他忽然伸手,将她散落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
“阿姐,”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盖过,“对不起。”
随元玉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眼神往后一瞥。她下意识回头,见齐旻正站在廊下的阴影里,拿着手帕抵唇轻咳,看不清表情。
她有一瞬间的失神。
就是这一瞬间的恍惚,随元青动了。
他欺身上前,随元玉下意识要躲,却被他一记手刀劈在后颈。那力道恰到好处,不会伤她,却足以让她失去意识。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来不及发出声音,身子便软软倒下。
随元青接住她,将她打横抱起。
她好轻,他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只觉得怀里空落落的。
他低头看着她的脸,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滴在她苍白的脸颊上。
他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紧紧抱着她。
“大哥,”他转身,僵硬地将随元玉交给齐旻,“阿姐还有母妃,就先交给你照顾了。”
齐旻接过她,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瓷器,指尖在她脸颊上流连了一瞬:“放心吧,青弟。就算你我都出事,我也会替她们二人找好退路的。”
随元青不舍地看了随元玉一眼,伸手想碰碰她的脸,却在半空停住。
他怕一碰,就再也走不了了。
随元青转身,大步离去。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尽头,像是一头奔向深渊的兽。
等随元青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齐旻才低下头,看着怀中的随元玉。
她昏睡着,眉头微蹙,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嘴唇微微张合,似乎在唤着什么。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眼睛,那上面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为随元青流的泪。
“真是不喜欢他刚才看你的眼神,”他低声自语,语气温柔得像是在说情话,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暗色,“那种眼神……真是太脏了。”
他顿了顿,指尖顺着她的眉眼滑下,落在她的唇角,轻轻摩挲。
“不过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他抱着她,慢慢往前走去。
脚步踏在积水里,发出轻微的声响,很快便被雨声吞没。
夕阳从云层里漏出一丝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像是一对相拥的恋人,又像是一对纠缠的鬼魅。
雨还在下,像是永远也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