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收到一封信。
随元玉捏着那方薄如蝉翼的信笺,指尖摩挲过末尾熟悉的字迹。
这个月,不知第几封了。
她执起狼毫,对着空白的信纸沉吟良久。墨滴在纸上洇开一小团阴影,像她此刻犹豫不决的心绪。
霸下。
她有些心动。
这长信王府她也待得有些腻味了,整日里同大哥厮混,她实在是倦了。
所能出去一段时日,放松放松,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说到底,那是青弟的封地,她若去了,谁敢怠慢?
吃穿用度自不必说,怕是比在长信王府还要自在几分。
她思来想去,实在想不出什么不妥。
只是……这件事若去禀明父王母妃,那便是一万个不允。
随元玉轻笑一声,将笔搁下。
她从来无所谓这些。
当夜,她留书一封,只说是去外游玩,便带着贴身护卫,趁着月色出了城。
马车辘辘,一路向南而去。
去霸下的路上,她颠得骨头都散了架。晨起对镜,只觉得脸颊都清减了几分。
好在,目的地,到了。
——
“阿姐?”
随元青听闻这个消息,手中的酒盏险些脱手。
他动作迅速,立在府门内,望着那道从马车上缓步走下的倩影,脑中一片空白。
他不过是在信末多添了一句“想念阿姐”,怎么……她就真的来了?
随元玉扶着侍女的手下车,见他呆怔模样,不由眨了眨眼,唇角弯出一个狡黠的弧度。
“阿姐,你怎么来了?母妃知道吗?”
“我来看看你的霸下。”
“至于母妃,你现在可以给母妃传信了,我只留书说想在附近玩玩。”
她径自越过他,裙裾拂过门槛,往里走去。
“我的住处,青弟快些安排吧。”
“好、好……”
随元青终于回神,快步追上前,手臂自然而然地揽上她的腰肢,引着她往内院去。
“阿姐一路辛苦了,我这就让人备下你爱吃的菜——松鼠桂鱼、蟹粉狮子头、还有南边新贡的荔枝膏……到了我的地方,阿姐只管安心住着,什么烦心事都别想。”
“那便看你的本事了。”随元玉偏头看他,眼尾微微上挑,随后顺势躲开他的手。
随元青只觉得心口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
水汽氤氲,熏得满室温热。
“阿姐?”随元青低低唤了一声,“阿姐,水该凉了。”
无人应答。
他捧着一套干净的衣裳,立在浴室的雕花门外,进退维谷。
他是不是该进去看看?
阿姐泡了这么久,又不回应,万一晕在水里……
可他又不敢进去。
万一阿姐醒着,见他贸然闯入,那双眼眸里盛满愠怒,他怕是连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那让侍女送?
这个念头刚起便被他掐灭。
阿姐的身子,怎能让旁人看了去?
随元青又唤几声,里头依旧静悄悄的。
他不由想起大哥。
这些日子,定是大哥陪在阿姐身边。
他们定然又……又……
随元青心头那股酸涩蓦地化作一把火,烧得他理智殆尽。
他下定决心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