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白+暗河——萧若玉91

柴桑城·青松客栈上房

雨声滂沱，砸得窗棂嗡嗡作响。

“我说这位大叔，你重伤未愈，能不能情绪不要这么激动……”

萧若玉斜倚在圈椅里，指尖绕着茶盏边缘打转，语气闲闲的，像在训斥一只乱蹦的雀儿。

她吩咐诀一给顾洛离换药，自己却连眼皮都懒得抬，只盯着盏中浮沉的茶叶，有一搭没一搭地啜饮。

顾洛离半靠在床头，任由诀一拆解他胸口缠着的绷带。那贯穿伤已结了层粉红的痂，稍一牵动便疼得钻心，可他顾不得。

“玉若姑娘，抱歉，”他嗓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粗粝的石，“但你能不能派人跟剑门说一声，我还活着的事。”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眼底烧着焦心的火：“晏家和天外天勾结，我‘遇袭身亡’的消息被晏家传了半月，西南道必有大变。剑门一个人在顾家，还有顾五那个叛徒，腹背受敌……”

萧若玉眨了眨眼，却并不在意，甚至还勾了勾嘴角。

“大叔，”她拖长了调子，茶盏往桌上一搁，发出清脆的响，“你现在可是活靶子诶。不小心出现在顾家门外，要真见到你弟弟也就罢了……”

她歪了歪头，烛光落在她眉眼间，亮得晃眼，“要是见不到，可不就是露头就秒吗？"

顾洛离一怔。

“连累你了，玉若姑娘。”他垂下眼，面露愧色。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病态的潮红，是急火攻心的征兆。

“没事，你会见到顾剑门的。”

萧若玉眯着眼笑，那笑容甜得像蜜。她倾身向前，一字一顿：“等他和晏琉璃大婚，我把你带进去见识见识。”

“……”

顾洛离沉默了。

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着实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下意识瞥向一旁的诀一，那护卫正专注地收拾染血的绷带，面色冷峻如石雕，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顾洛离心下叹息。

他记得刚醒来时，这位玉若姑娘正颐指气使地数落诀一，嫌弃这里的饭菜难吃、酒不好喝，眉飞色舞得像只张牙舞爪的凤凰。

后来见他醒了，她注意力瞬间转移，诀一默然退下，大概率是寻新的饭菜去了。全程连个眼神交流都没有，主仆默契得可怕。

“你是顾洛离？顾剑门的哥哥？”

“嗯，多谢姑娘救我一命。”

“你看起来挺老的。”

“……我也确实不年轻了。”

“行吧，大叔，”她大大咧咧地摆摆手，“你有什么想问的，可以现在问我，在诀一回来之前，我能回答你。”

顾洛离斟酌片刻：“多谢姑娘救命之恩，还没请教姑娘名号。”

萧若玉眼都没眨，“玉若。”

“玉若姑娘，不知我昏迷了多久？”

“快半个月了哦。”她掰着手指算，语气轻快。

顾洛离心头一沉：“……现在外面，有什么关于顾家的传言吗？”

“有哦。”萧若玉对着他点了点头，又指了指自己，唇角翘得更高，“顾家主顾洛离遇袭身亡，尸体被不明势力劫走……”

“……”

“那剑门，他……你有消息吗？”

“他呀，”萧若玉拖长了调子，像是在回忆什么有趣的事，“他从天启来柴桑城了，应该忙着你的葬礼呢。大概率会立个衣冠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