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与草稿纸 · 续

程小时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喜欢往最后一排跑。

不是刻意，是习惯。

课间教室里吵得厉害，男生们在走廊打闹，女生聚在一起说笑，他抱着作业本，脚步自动就拐到了窗边那个位置。

陆光通常都在做题，或是低头整理笔记，安安静静的，像一潭不会起波澜的水。

程小时走过去，从不咋咋呼呼，只轻轻敲敲桌角。

“这题。”

陆光抬眼扫一下题目，笔尖顿一顿，示意他坐。

程小时就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等他把思路写下来。

陆光讲题很简洁，不多一句废话，步骤却写得格外清楚，连容易踩坑的地方，都会用铅笔轻轻画一道小横线。

一开始，程小时只是为了题。

后来，他自己都分不清，是真的不会做，还是只是想靠近一点。

周围渐渐有了流言。

“校草怎么总黏着学霸啊？”

“他俩关系也太好了吧。”

“陆光居然不烦，太神奇了。”

这些话飘进程小时耳朵里，他会假装不在意，眼角却忍不住往旁边瞟。

陆光依旧面无表情，仿佛那些议论跟他无关。

只是程小时发现，陆光的笔，会在那些声音传来时，轻轻顿半秒。

某天午休，阳光特别好。

程小时打球打累了，悄悄溜回教室，没惊动任何人。

教室里没几个人，安安静静。

陆光还坐在老位置，戴着耳机，不知道在听什么，指尖在草稿纸上轻轻写着什么。

程小时放轻脚步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

陆光察觉到动静，摘了一只耳机，抬眼看他。

眼神里没有不耐烦，只有淡淡的询问。

“吵到你了？”程小时小声问。

陆光摇摇头，把耳机往桌里收了收。

“没睡？”

“睡不着。”程小时趴在桌上，侧着脸看他，“看你做题比睡觉有意思。”

这话有点直白，他自己说完都有点心虚。

陆光没接话，只是把自己的笔记本往他这边推了推，翻到空白页。

“困了就趴会儿。”

声音很轻，被阳光泡得有点软。

程小时真就趴在桌上，没再说话。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干净的墨水味。

他没睡，就安安静静看着陆光的侧脸。

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手指骨节分明，握笔的姿势很稳。

明明是冷淡的人，细节里全是规矩和温柔。

程小时看着看着，心跳悄悄乱了。

他赶紧闭上眼，假装睡觉。

再看下去，他怕自己会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事。

身旁的笔尖声停了一下。

程小时感觉到，有什么很轻的东西，落在了自己背上。

很轻，很小心，像是怕惊扰他。

是陆光的外套。

他没动，心脏却跳得快要藏不住。

下午第一节是数学课，老师发了上周的考卷。

程小时的分数比上次高了一大截，虽然跟陆光没法比，但已经足够让他开心。

他拿着卷子，下意识又看向最后一排。

陆光也在看他，目光对上的那一刻，两人都顿了顿。

陆光很快移开视线，耳根却极淡地、极淡地，染上一点浅粉。

程小时忽然就笑了。

原来这座看起来冷冰冰的小冰山，

也会因为别人一点点进步，

偷偷开心。

他抱着卷子走过去，这次没问题目，只是很小声地说：

“多亏了你。”

陆光笔尖一顿，没看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是你自己肯学。”

程小时盯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觉得，

这样就很好。

不用急着告白，不用急着确认关系。

不用轰轰烈烈，不用人尽皆知。

就这样，

一天一题，

一步一靠近，

一点心动，

一分在意。

慢慢走，

慢慢来，

才最甜。

晚风与草稿纸（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