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与草稿纸

程小时是校草，耀眼、热闹、走到哪儿都自带人气。

陆光是年级第一，安静、冷淡、全世界好像只有习题和他有关。

全校都默认：这两个人，不是一个世界。

第一次真正靠近，是在月考后的自习课。

教室里闹哄哄的，程小时对着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发呆，草稿纸画得乱七八糟。

他抬头，下意识往最后一排看了一眼。

陆光正低头写题，侧脸干净，灯光落在他睫毛上，安安静静的，像一幅不会动的画。

程小时鬼使神差地，拿着卷子走了过去。

全班都愣了一下——

从来没人敢主动去打扰陆光。

他停在桌边，声音放得很轻：

“那个……这题，你能给我讲个思路吗？我不耽误你很久。”

陆光抬眼。

目光淡，没情绪，也没不耐烦。

他看了眼程小时卷子上的题，又看了眼他乱糟糟的草稿，只说了两个字：

“坐。”

程小时乖乖拉过椅子，坐在旁边。

陆光没讲大道理，也没多话，只在他草稿纸上画了一条辅助线，写了一个公式。

“从这里切入。”

声音清清淡淡的。

程小时盯着那行字，忽然就懂了。

“哦——！谢了！”

陆光“嗯”了一声，继续写自己的，没再理他。

没有多余表情，没有多余交流，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程小时回到座位，心跳却有点乱。

他第一次发现，

原来那个高冷到不近人情的学霸，也不是不理人。

只是……话少而已。

从那天起，程小时多了一个小习惯。

下课不再总往外跑，偶尔会抱着习题册，磨磨蹭蹭走到最后一排。

不吵、不闹、不黏人。

只轻轻问一句：“这题，有空吗？”

陆光从来不说“没空”。

要么点头，要么直接拿过笔，在纸上写步骤。

依旧话少，依旧冷淡，却从来没拒绝过他。

旁人开始议论：

“校草怎么总去找学霸啊？”

“他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程小时听到，只笑一笑，不解释。

陆光听到，连头都不抬，像没听见。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在慢慢变。

以前陆光窗边的位置，永远是空的。

现在，旁边总会放着一把椅子，是程小时的专属位置。

以前陆光做题，雷打不动，谁都不能打扰。

现在程小时趴在旁边睡觉，他会轻轻把窗户关上一点，怕风吹醒他。

以前陆光的草稿纸，整整齐齐，只写公式。

现在偶尔会多出几行，步骤写得特别细，一看就是给某人留的。

谁都没先说“我在意你”。

谁都没先越界。

只是安安静静地，把对方放进自己的日常里。

有天放学，下小雨。

程小时没带伞，抱着书包站在走廊发呆。

同学三三两两走光，他正准备冲出去。

一把黑色的伞，停在了他面前。

陆光站在他身边，校服干净，气息清浅。

“一起走。”

依旧是淡淡的语气。

程小时愣了愣：“你家不是反方向吗？”

“送你。”

陆光只说了两个字，先迈步走进雨里。

程小时连忙跟上。

伞不大，两人靠得很近。

肩膀偶尔轻轻碰到，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一路没什么话，却一点不尴尬。

雨丝沙沙，脚步声轻轻。

快到楼下时，程小时忽然小声说：

“其实……我以前觉得，你特别难接近。”

陆光脚步微顿，侧头看他。

雨水打湿他一点发梢，眼神比平时柔和一点。

“没有。”

他轻声说。

“只是不擅长说话。”

程小时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那天之后，他们还是老样子。

不公开、不告白、不张扬。

只是——

放学一起走的次数，变多了。

草稿纸上的字迹，更温柔了。

看向对方的眼神里，多了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

旁人依旧看不懂。

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心动不是突然爆炸，

是一天一天，一点一点，

慢慢靠近，慢慢习惯，慢慢离不开。

晚风与草稿纸（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