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日光下的难堪

清晨的阳光穿过繁翼中学香樟树的枝叶，在高一（3）班的课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粉笔灰和旧书本的味道，混杂着窗外玉兰花淡淡的香气。乐安晴刚坐下，把书包塞进桌肚，就听见后排几个男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

　　“喂，你们听见没？乐安晴家昨晚又吵翻天了，我妈说整条街都听得见。”说话的是坐在最后一排的赵磊，他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却又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可不是嘛，她爸又去找她奶奶要钱，被骂得狗血淋头。这种家庭，也难怪她每天阴沉沉的。”另一个男生附和道，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我猜她爸妈根本就不疼她吧？不然怎么会让她一个人躲在楼上？”

　　那些轻飘飘的话语像一把把小刀，精准地扎进乐安晴的心脏。她攥紧了手里的笔，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木质笔杆被她捏得温热，她却只觉得浑身冰冷。她不想理会，只想把自己缩成一团，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早自习的铃声响起，教室里安静了片刻。但没过多久，窃窃私语又开始蔓延。乐安晴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的背上。她把下巴抵在桌面上，假装看着课本，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

　　“喂，乐安晴，”前排的男生突然转过身，故意提高了音量，“你爸妈昨晚又表演什么节目了？是不是又摔盘子又砸碗的？”

　　教室里瞬间爆发出哄笑声，那些笑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乐安晴淹没在其中。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通红的血丝：“你闭嘴！”

　　“哟，急了？”男生嗤笑一声，“我说错了吗？你爸妈就是不爱你，不然怎么会让你受这种委屈？”

　　乐安晴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一把推开那个男生：“你再说一遍！”

　　男生没站稳，踉跄了几步，撞到了身后的桌子。桌面上的书本和文具哗啦啦地掉了一地。他恼羞成怒，伸手推了乐安晴一把：“你疯了吧！”

　　乐安晴猝不及防，向后倒去，后脑勺狠狠撞在了墙上。“咚”的一声闷响，教室里的笑声瞬间凝固了。她眼前一黑，头晕目眩，温热的液体顺着后脑勺流下来，浸湿了她的衣领。

　　“流血了！”有人尖叫起来。

　　乐安晴靠在墙上，伸手摸了摸后脑勺，指尖沾着黏腻的温热。她看着自己手上的血迹，大脑一片空白。周围的同学都围了过来，脸上带着惊恐和好奇的表情。

　　班主任很快就赶来了，看着乐安晴后脑勺的伤口，脸色铁青。她赶紧叫校医过来处理，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乐安晴父母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班主任刚说明情况，电话那头就传来母亲不耐烦的声音：“又惹事？我没时间去学校，你让她自己解决！”说完，就“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班主任叹了口气，又拨通了对方家长的电话。对方家长很快就赶到了学校，一进办公室就开始护短：“我家孩子怎么可能主动打人？肯定是你家孩子先挑事的！”

　　班主任试图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都有监控……”

　　“监控又怎么样？”对方家长打断她的话，指着乐安晴的鼻子骂道，“你看看你家孩子，穿得这么寒酸，一看就是没家教的东西！自己爸妈吵架不管，还来学校欺负同学，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乐安晴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听着对方家长的咒骂，眼泪无声地落下来。她的后脑勺还在隐隐作痛，心里的痛却比身体上的痛更甚。她多么希望自己的父母能来学校，哪怕只是站在她身边，一句话都不说也好。可是，他们没有来。

　　对方家长骂了足足半个小时，从乐安晴的家教问题，说到她父母的不负责任，最后甚至开始指责学校管理不当。班主任几次试图打断，都被她用更高的音量压了回去。

　　乐安晴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攥着校服的裙摆。她能感觉到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落在冰冷的地板上。她不敢抬头，不敢看对方家长那张扭曲的脸，也不敢看班主任充满同情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