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九帽檐下的视线在林小满脸上停留了三秒。
那眼神冷得像冰窖里的陈年旧砖，透着股评估货色成色的漠然。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虚空中轻点。
一点幽白的光从他指尖炸开，迅速拉长、延展，凝成一行行泛着寒气的古朴文字，就这么悬在林小满鼻尖前。
好家伙，PPT都做得这么有格调，不愧是地府公务员。
“这是你自找的因果。”
常九声音平稳，像是在宣读一份毫无感情的判决书。
“除夕子时，愿力最盛，你在这儿磕头求财，刚好撞上我公务办结，气息未敛。”
林小满盯着那行发光的字，下意识念道：“……就近原则，规则漏洞，临时响应？”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摇一摇”摇到附近的人？地府业务还挺与时俱进。
“你可以理解为，你钻了阴司的空子。”
常九收回手，文字却没消失。
“阴差不能无故干预阳世，更不能跟活人绑定，这是重罪。”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但因果线已经缠上了，现在强行斩断，你会大病三个月，甚至折寿。”
“我也得耗费大量功德去填你捅出来的窟窿。”
林小满听得后脊梁发凉，感觉自己像是误点了什么流氓软件的付费弹窗，卸都卸不掉。
“那……有补救办法吗？”
“订立临时契约，把乱掉的因果导回正轨。”
常九说得理所当然，一副“你搞出的事你负责”的领导派头。
“契约期内，你跟我去平掉这段因果，赚来的功德用来抵消反噬。”
“等账平了，各走各路。”
林小满的CPU瞬间过载，风险、折寿什么的自动被大脑屏蔽，只剩下一个关键问题在脑海里加粗、标红、闪烁。
“那……我的两百万呢？”
常九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她寒酸的旧棉袄。
“你命里‘财缺’，那是三弊五缺的绝户相。”
“直接给你钱，你拿命都填不起那个坑。”
“唯一的办法是‘功德改命’。”
他指了指那份契约，像个正在推销课程的销售。
“积阴德，冲刷你命格里的晦气，等功德够了，财运自然会归位，而且拿得稳，留得住。”
林小满秒懂。
翻译一下：她现在的征信黑了，得先去地府指定的厂里打工，用绩效（功德）洗白征信，才能申请到两百万的贷款。
“怎么赚功德？扶老奶奶过马路行吗？”
“那种小打小闹，不够你塞牙缝的。”
常九打断她，眼神锐利得像能戳穿她的天真。
“得去化解怨灵执念，平息地脉异动，或者……抓那些不守规矩的东西。”
林小满傻眼了。
这KPI定得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她一个连符咒都画不圆的道家“小趴菜”，去跟厉鬼硬刚？
“我……我不行吧？我师父说我这点本事只能混饭吃。”
“契约期间，我会提供信息和必要的技术支持。”
常九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公司会提供岗前培训”。
“但路得你自己走，功德必须记在你名下才有用。”
他手指轻划，契约文书瞬间变样，条款清晰得像是一份入职合同。
“期限一年。”
“一年内，如果你能让命格松动，契约可以续约，直到你大富大贵。”
画饼，这绝对是老板画饼的标准话术。
“但如果你想利用我直接搞钱，或者干了坏事，契约立刻终止。”
常九的声音冷得彻骨。
“到时候，双倍的愿力反噬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林小满看着那份发光的文书。
这是锁链，也是她这辈子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想起口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想起为了省钱不敢回家的每一个春节。
穷，比鬼更可怕。
“好，我签。”
她咬了咬牙，狠心把食指塞进嘴里，用力一磕。
钻心的疼。
一颗殷红的血珠瞬间冒了出来。
她颤抖着手，把指尖按在了契约最下方“林小满”三个字上。
“常大人。”
在血迹晕开的瞬间，她抬起头，直视那张隐藏在阴影里的脸。
“你帮我，真的只是为了平账？对我这种命格，你就没点别的企图？”
常九沉默了片刻。
除夕夜的冷风吹过，校门口死寂一片。
“你的命格之奇，愿力之纯，我也少见。”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抹极其细微的探究。
“观察一个‘财缺’之人如何逆天改命，对我感悟道法，也有点用处。”
翻译：就当是看猴戏，或者搞学术研究了。
“更重要的是，你若烂泥扶不上墙，我随时可以止损。”
很现实，很冷酷。
但这反而让林小满彻底放了心。
不怕对方要价高，就怕对方不图钱。谈利益，不谈感情，这才是最稳固的合作关系。
指尖触碰光字的瞬间，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手臂席卷全身。
空中的契约光芒大盛，文字化作两道金光，一道钻入林小满眉心，一道飞向常九掌心。
林小满觉得脑子里多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光点，像个24小时在线的打卡APP。
一种沉甸甸的契约感笼罩下来，提醒着她——
从现在起，她的命，跟这个白无常绑在一起了。
常九收起光流，周身的微光凝实了许多。
“契约成立。”
他转身，黑色长靴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极浅的印记。
“从今天起，你赚功德，我保你不死。”
“但现在，先解决你快被冻死的问题。”
林小满这才发现，自己全身都快冻僵了。
学校封了，兜里没钱，除夕夜的街头连个流浪猫都没有。
常九扫了一眼她冻得发青的嘴唇。
“子时过了，阳气上升，我不适合在空旷地方待太久。”
“跟我来，有个地方能让你凑合一晚。”
他走得很干脆，白色的背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孤傲且疏离。
林小满赶紧爬起来，顾不上腿麻，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远处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短暂地照亮了这条通往未知的小路。
谁能想到，她的暴富梦，竟然是从跟一个阴差回“窝”开始的？
林小满缩着脖子，小跑着跟在常九身后。
看着前面那挺拔的身影，她心里直犯嘀咕：他要带我去哪？阴曹地府办事处？还是什么闹鬼的凶宅？不管是哪个，听起来都不像是需要交房租的样子。
前面的常九突然停住脚步。
他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顺着北风飘进林小满耳朵里：
“既然入伙了，有些规矩，你得先记牢。”
林小满心头一紧，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来了，新员工入职培训第一课——《企业文化与行为准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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