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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误召

磕错财神后,我和白无常绑定了

  林小满蹲在大学门口的石狮子旁边,借着路灯昏黄的光,第无数次数着手里那叠皱巴巴的钞票。

  一张,两张……总共七张红色的,还有几张零散的绿色和褐色。这是她全部的家当——师父偷偷塞给她的八百块,加上路上帮王婶家看了次风水(虽然只是指出厨房灶台对着厕所门不太好)、替李大爷喊了次魂(其实人家就是睡着了)挣来的三百二十块五毛。五毛的硬币刚才掏口袋时不小心滚进了下水道,她蹲在那儿抠了半天也没抠出来,最后只好红着眼睛放弃。

  除夕夜的街道空旷得吓人。远处居民楼窗户里透出暖黄的光,隐约能听见电视里春晚小品夸张的笑声和鞭炮偶尔炸开的闷响。空气里有硫磺和饭菜混合的味道,勾得她肚子咕咕叫。她中午只啃了个冷馒头,现在胃里空荡荡地发酸。

  学校大门紧闭,保安亭亮着灯,里面的大叔大概也在看春晚。她提前一天赶到,本想找个便宜旅馆凑合一晚,明天再去报到,可问了一圈,最便宜的钟点房也要一百二。她捏着口袋里薄薄的钱包,在寒风中站了十分钟,最后还是拖着行李箱回到了校门口。

  “没事,林小满,没事的。”她吸了吸鼻子,把钞票仔细叠好,塞回贴身的内袋,那里还缝着师父给她的护身符,一个三角黄布包,摸着已经有些旧了,“等开学了,找个兼职,很快就能攒下钱。师父说城里机会多……一定能赚到钱的。”

  可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有点不信。从小她就知道自己“命里缺财”,师父清风道长摸着她的头叹气,说这是学道之人难免沾上的“三弊五缺”,她偏偏应在了“财”字上。小时候捡到钱一定会丢,压岁钱永远存不过夜,稍微有点积蓄,不是莫名其妙被偷,就是不得不花在突如其来的“破财消灾”上。师父自己也不宽裕,道观破旧,香火零星,但总把最好的留给她。这次下山前,师父把那个藏了好久的铁盒子打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八百块,边角都磨毛了。

  “小满啊,城里不比山上,处处要花钱。师父……师父没什么能耐,就这点心意。你省着点用,好好念书,别惦记道观。”师父说这话时,眼睛看着别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道袍袖子。

  她当时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硬是憋回去了,只重重地点头。

  可现在,蹲在这冰冷陌生的城市街头,听着别人的团圆喧嚣,那点强撑的勇气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咻地瘪了下去。委屈、心酸、对未来的茫然,还有深不见底的穷,混成一股酸涩的热流,直往眼眶里冲。

  不行,不能哭。哭了更晦气,更留不住财。

  她用力眨眨眼,把那股热意逼回去。目光落在面前光洁的地面上,忽然想起师父说过,除夕夜子时,新旧交替,天地气机最活跃,许愿也最灵验。虽然她学艺不精,很多咒诀都背得磕磕绊绊,但……万一呢?万一哪位路过的神仙菩萨,看她可怜,随手拉她一把呢?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左右看了看,街道空旷无人。保安亭里的大叔正对着手机傻乐,大概在看短视频。她一咬牙,把行李箱往旁边挪了挪,整了整身上洗得发白的羽绒服,面向学校气派的大门——这大门真气派,比她山上的道观大门阔气一百倍,大概能沾点贵气——然后,恭恭敬敬地跪了下来。

  水泥地冰凉刺骨,寒气顺着膝盖往上爬。她不管,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心里默念:各路财神爷,信女林小满,诚心祈求。我也不贪心,不敢要太多……就两百万,两百万就好。有了两百万,我就能把道观修一修,给师父买新道袍,买好多补品,我自己也能安心读书,不用天天为吃饭发愁……求求财神爷,保佑我暴富吧!信女以后一定多行善事,多积功德!

  她念得虔诚,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用力磕了三个头。磕到第三个时,大概因为又冷又饿有点晕,额头碰地的瞬间,脑子里那点残余的、属于少女的、不切实际的幻想,不受控制地溜达了出来——要是……要是还能有个一米八、公狗腰的大帅哥,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从天而降来帮我,那就更好了……

  这念头一闪而过,她自己都觉得羞耻,赶紧在心里呸呸两声,专心想着“两百万”。

  三个头磕完,她保持着跪姿,眼睛还闭着,心里充满了一种近乎悲壮的期待。

  然后,她听见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很轻,很淡,像一片雪花落在结了冰的湖面上,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极其细微的、难以形容的阴冷气息,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冲淡了空气中硫磺和饭菜的味道。

  林小满后背的寒毛“唰”地立了起来。这感觉……不对劲。不是普通的冷,而是一种沉静的、带着某种秩序感的凉意,像深夜独自走进空旷的古殿。

  她猛地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黑色的、式样奇古的靴子,安静地立在离她额头不到一尺远的地面上,纤尘不染。视线上移,是素白色的袍角,布料看起来非丝非麻,流动着极淡的、仿佛月华般的光泽。再往上,腰身收束得利落,隐约能看出挺拔劲瘦的线条。继续往上……

  林小满的呼吸窒住了。

  那是一个男人。一个穿着白色古式长袍、头戴一顶奇怪高帽的男人。帽子是白色的,正面写着四个漆黑的楷体字——一见发财。

  男人身量很高,林小满跪着,需要极力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肤色是那种久不见天日的冷白,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淡漠的直线。他正微微垂着眼帘看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像深潭里冻了千年的黑水,平静无波,却又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膝盖发软的威压。

  时间仿佛静止了。远处春晚的歌声、隐约的鞭炮声,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不真实。唯有帽子上“一见发财”那四个字,黑得触目惊心。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轻响,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白……白无常?!

  师父讲过阴司鬼神,黑白无常,勾魂索命!可今天不是除夕吗?年终总结也轮不到现在吧?难道……难道因为我许愿要两百万太贪心,触怒了哪路神仙,直接派无常爷来把我带走了?还是说我阳寿到了自己不知道?

  无数可怕的念头瞬间挤爆了她的小脑袋瓜,恐惧像冰水浇头,让她四肢僵硬,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她眼睁睁看着那“白无常”微微低下头,帽檐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眼神……该怎么形容?不像师父说的那般凶神恶煞,也没有厉鬼的怨毒,反而是一种极致的“空”。平静,淡漠,如同深潭,映不出丝毫情绪波动,只是在“看”,像在审视一件物品,或者核对一份名单。

  “林小满。”他开口了,声音不高,清清冷冷的,像玉石相击,每个字都吐得清晰平直,“庚辰年腊月廿三亥时生,自幼被遗弃,由清风道人收养,命中带‘财缺’,属三弊五缺之相。”

  他顿了顿,似乎微微蹙了下眉,那弧度极小,几乎看不出来:“除夕子时,于江城大学正门,叩首祈愿,求财两百万……”他的目光几不可察地扫过她惨白的小脸,语气里染上一丝极淡的、近乎困惑的意味,“……及‘身高八尺、腰身劲瘦之英俊男子’?”

  最后几个字,他念得有些慢,似乎不太确定自己接收到的信息。

  “轰”地一下,林小满从脸颊到耳朵根瞬间红透,刚才那点羞耻的幻想被当事人用这种一本正经的语气念出来,简直比直接被勾魂还让她想原地消失!她恨不得把刚才磕头的地面刨个洞钻进去。

  “我……我不是……那个是……”她语无伦次,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腿却软得不像自己的,撑了一下又跌坐回去,只好仰着烧红的脸,结结巴巴,“无常大人!您、您怎么来了?难道我许个……许个不能实现的愿望,就要勾我的魂吗?我阳寿应该还没到吧?我师父说我能活到八十的!”

  她越说越急,眼圈真的红了,这回不是心酸,是吓的。

  常九——如果林小满此时能冷静点,或许会注意到他帽檐下那双过于好看的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无奈——沉默地看着眼前吓得快哭出来的女孩。她身上那件旧羽绒服袖口已经磨得发亮,头发被寒风吹得有些乱,脸颊冻得通红,此刻又因为窘迫和恐惧涨得更红,眼睛湿漉漉的,像只误闯了猛兽领地的小动物。

  “非是勾魂。”他声音依旧平稳,试图打断她越来越离谱的猜想,“汝之祈愿,伴有精诚愿力,且恰逢吾途经此地,气机牵引,依‘就近应愿’之则,唤吾现身。”

  林小满懵了:“……啊?”

  什么意思?不是来抓她的?是被她……叫来的?

  常九似乎不擅长解释,言简意赅:“汝求财神。”

  林小满呆呆地点头:“对,我求财神爷保佑我暴富……”她猛地顿住,眼睛倏地瞪大,死死盯住他帽子上的字——“一见发财”。

  民间传说……好像……似乎……大概……白无常的帽子上,是写着“一见发财”来着?据说遇到他别跑,扔石头,他会用金银回砸……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在眼前诡异现实的佐证下越来越清晰的念头,颤巍巍地浮现在她脑海。

  “您……您难道是……”她的声音抖得厉害。

  “吾乃常九,司阴差之职,亦在五路财神之列。”常九证实了她的猜想,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汝之祈愿,吾已受理。”

  林小满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财神……白无常是财神?她好像在哪本杂书里瞟到过这个说法,但一直以为是民间怪谈。而且,她求财神,结果把这位兼差财神的白无常给求来了?这业务范围是不是有点广?

  狂喜还没来得及升起,就被常九接下来的话冻在了半空。

  “然,汝命格‘财缺’深重,乃天道所定之‘缺’。强改命数,逆天而行,需承因果,付代价。”他看着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她骤然僵住的表情,“两百万钱财,吾可予你。”

  林小满的心猛地一跳。

  “但需以你未来三年气运为抵,另折阳寿一纪。”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把冰锥,扎得林小满浑身发冷。未来三年气运?那岂不是要倒大霉?阳寿一纪是十二年?师父说她能活八十,扣掉十二年……

  “不……不行!”她脱口而出,脸色白了又青,“这代价太大了!我……我不要了!”

  常九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反应,只是平静地陈述:“依愿则,召请既成,需有果。撤销祈愿,亦需支付相应‘诚念损耗’,折合阳寿三月。”

  林小满:“……”

  她简直要哭了。这算什么?强买强卖吗?许个愿而已,怎么横竖都要扣寿命?

  “那……那怎么办?”她声音带了哭腔,又急又怕,“我就不能……不能换个代价吗?比如……我多做善事?我师父说功德可以抵债的!”

  “功德?”常九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似乎思考了片刻,“积累功德,确可渐改命数,抵消部分孽债。然其过程缓慢,于汝‘财缺’之症,杯水车薪。且……”他顿了顿,“阴司有律,吾等不可无故长留人间,亦不可与生人缔结长久契约,干涉过甚。”

  气氛一时凝滞。寒风卷过空荡的街道,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显得这里更加寂静冰冷。林小满跪坐在地上,仰望着高高在上的白无常财神爷,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钱,果然不是那么好要的。命里没有,强求就是拿更重要的东西去换。

  就在她心灰意冷,准备咬牙认了那三个月的“诚念损耗”时——大不了接下来一年小心点别生病——却听见常九再次开口。

  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林小满猛地抬起了头。

  “另有一法。”他说,“介于‘直接赐予’与‘彻底撤销’之间。”

  林小满屏住呼吸。

  常九的目光落在她写满紧张和期待的脸上,缓缓道:“吾可暂与你定一‘试炼契约’。不以直接赐财为目标,而以‘助你积累功德、自行改命’为内容。在此期间,吾会以合理方式从旁协助,视你功德积累之速度与成效,逐步缓解‘财缺’之厄。契约期间,你之阳寿气运,暂不作抵。”

  “那……代价呢?”林小满不傻,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尤其是跟阴司鬼神打交道。

  “契约本身,即是对阴司律例之触犯。”常九直言不讳,“若被察觉,吾将受责罚。故而,此契约需绝对隐秘,且你须证明,此举最终所获之功德,远大于所冒之风险及对规则之冲击。”他顿了顿,补充道,“亦即,你须向吾证明,你值得此番破例。”

  证明自己值得?

  林小满的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狂跳起来。不用立刻折寿,有机会慢慢改命,还有一位兼职财神的白无常从旁协助……虽然听起来还是很难,而且会连累对方,但比起直接扣掉十二年寿命或者未来三年倒霉透顶,这简直是柳暗花明!

  可是……“那,无常大人,您为什么要帮我?”她忍不住问,“就因为我误打误撞叫您出来了?”

  常九沉默了片刻。路灯的光晕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汝之命格,‘财缺’如此之深,世所罕见。”他缓缓道,目光似乎穿透了她,看向某种更深层的东西,“然汝愿力纯粹,虽掺杂俗念,底色仍是‘为报师恩,为己求生’。此类因果,纠缠甚深,强行以‘交易’断之,易生变数。且……”

  他话未说尽,但林小满莫名觉得,那未尽的言语里,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对于“命定”之事的审视与考量。

  “契约时限,暂定一年。一年之内,若你功德积累足以显效,契约可续;若否,或中途违背约定、行差踏错,契约即刻终止,你需承受双倍‘愿力反噬’,吾亦将依律受惩。”常九的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清,“是否接受,由你决断。”

  接受,就要和这位冷冰冰的白无常财神绑定一年,偷偷摸摸赚功德改命,还得努力证明自己“值得”,否则两人一起倒霉。

  不接受,现在就得亏掉三个月阳寿,然后继续穷得叮当响,在“财缺”的命格里挣扎。

  林小满跪在除夕夜冰冷的地上,看着面前那双纤尘不染的黑色靴子,又摸了摸口袋里那叠薄薄的、带着体温的钞票。

  师父苍老的面容,破旧的道观,对未来的恐惧,还有内心深处那点不甘心……像潮水般涌上来。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硝烟味的空气,抬起头,看向常九帽檐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用力地、清晰地说:

  “我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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