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4.吃饭的时候别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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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的钟，轻轻敲了两下。

冬絮缩在沙发最角落的位置，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偌大的客厅里，第一次同时挤了这么多人。

张极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习题册，安安静静地写着，偶尔抬眼，目光会不着痕迹地扫过角落那一小团身影，确认她没有不安，才重新落回纸面。

冬絮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干净的鞋尖上，心里乱糟糟的。

她还不习惯这么多人围着。不习惯被悄悄注视，不习惯身边充满这么多陌生又平稳的气息。她依旧害怕，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对，怕突然响起的大声呵斥，怕下一秒就被嫌弃。

朱志鑫坐在茶几另一侧，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书。他看得出来，冬絮还紧绷着。

不知过了多久，苏新皓轻轻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他没有直接递到她面前，只是放在离她不远不近的茶几角，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苏新皓喝点水。

冬絮猛地一颤，小小地点了一下头，依旧不敢抬头。

左航见状，也憋不住了，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包装可爱的水果糖，轻轻放在水杯旁边，朝她咧开一个干净的笑。

左航这个很甜。

他动作放得极慢，生怕吓到她。

一直沉默的张极，这时忽然放下笔，起身朝楼梯走去。经过沙发角落时，他脚步微顿，没有看冬絮，只淡淡留下一句：

张极想坐得舒服一点，可以把靠垫垫在身后。

话音落下，他便转身上楼，没有多余的关心，却把最实在的细节想到了。

冬絮愣了愣，悄悄抬眼，看向沙发上柔软的靠垫。

她犹豫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将靠垫拉到身后，慢慢靠上去。

一瞬间的柔软，让她紧绷的肩膀，悄悄松了一丝。

张泽禹盘腿坐在地毯上，背对着沙发，假装专注地摆弄着桌上的耳机，耳朵却一直竖着。余光里全是她安安静静的影子，心里别扭，却没像昨天那样露出不耐烦。

他把这一切都尽收眼底。

明明这是他家的沙发和靠垫，可看着她一点点安心下来的样子，他竟然不觉得烦了。

他别扭地抓过旁边的抱枕抱在怀里，假装不在意。

张泽禹……别乱动东西就行。

声音轻得像说给自己听。

冬絮同样几乎看不见地点了一下头，依旧低着头，耳根却悄悄泛了一点浅粉。

张泽禹瞥见，心口莫名一跳。

楼上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张极走了下来，手里多了一条薄薄的小毯子。

他径直走到沙发边，一言不发，将毯子轻轻搭在冬絮的腿上。

张极凉。

他只说了一个字，便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拿起习题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腿上忽然传来的暖意，顺着皮肤一点点往上爬，一直暖到心口。

她攥着毯子边缘，眼眶微微发热，却死死咬着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

暮色漫进落地窗，将客厅里的一切都晕成了浅金色。

冬絮依旧缩在沙发的角落，只是背脊不再像白天那样绷得笔直，搭在腿上的小毯子被她攥出了浅浅的褶皱。

张极放下习题册，抬眼扫了一圈墙上的时钟，起身走向厨房，没有刻意招呼剩下的人。

她还是不敢主动靠近任何人，也不敢发出多余的声响，只是牢牢记住身边每一个人的样子。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厨具碰撞声，是张极在准备晚餐。

没过多久，张极从厨房走出来，目光径直落在沙发上的冬絮身上。

张极吃饭了。

冬絮慢慢站起身，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跟在众人身后，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餐厅的灯是暖黄色的，圆桌不大，刚好容下六个人。张极拉开了最靠里的一把椅子，对着冬絮微微偏头：

张极冬絮，坐这里吧。

冬絮迟疑了一瞬，轻轻坐了上去。

朱志鑫坐在她的身侧，刚好能照顾到她。

朱志鑫慢点吃。

左航看着桌上简单的几道菜，眼睛亮了亮。

左航可以啊，厨艺还是这么好。

苏新皓快点坐下来吧。

张泽禹坐在冬絮对面，别扭地移开视线，却在拿起筷子时，不动声色地将糖醋排骨往她的方向推了推，动作快得像是不经意。

张泽禹盯着自己碗里的饭，耳尖微微发烫。

这幅样子被张极尽收眼底。

他摇了摇头，忍不住勾唇轻笑。

张极小禹，你不是最爱吃糖醋排骨了吗。

张极今天怎么这么谦让。

张泽禹

张泽禹吃饭的时候别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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