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宴厅,我的指尖还带着微颤。谢知珩那句“陪你一起疯”,像温火,熔开了我冰封多年的心墙。
我依旧是那个步步为营的复仇者,可心底,多了一份名为谢知珩的依仗。
李夫人今日的折辱,我不能就这么算。她仗着娘家武将势力,与张从安私交甚密,京中横行惯了,越是跋扈,破绽便越多。我要她身败名裂,要她为当年的落井下石,付出代价。
身旁的位置一沉,谢知珩坐了下来,手中握卷书,与身旁公子谈笑风生,一派温润模样。无人知晓,方才他还在花荫下,允我共踏黄泉。
他侧眸看我,桌下指尖轻叩。我心下了然,凝神细听。他的手轻轻碰了碰我的指尖,微凉一触即分,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听见:“李夫人在为独子王景明谋吏部主事,花了不少银子疏通。她这儿子,贪酒好赌,还调戏过良家妇女,被李夫人压了下去。把柄一抓一大把。”
我瞬间懂了。不伤人命,却能让李夫人痛入骨髓,既解我心头之恨,又不会过早引起张从安注意。他连退路,都为我想好了。
“我人微言轻,握有把柄也动不了她。”我轻声道。
“有我。”他淡淡两个字,却带着千钧之力,“你说怎么做,剩下的,我来办。天塌下来,我顶着。”
我望着他,心口一寸寸软下去。这些年,我独自在黑暗里走,从没人对我说过这句话。
“我要她儿子的丑事传遍京城,要她再无颜面立足贵妇圈。”我的声音,轻却坚定。
“好,都依你。”他抬手招来侍从清风,低声吩咐几句,清风躬身退下,无人察觉。
不远处,李夫人拉着王景明四处攀谈,逢人便夸儿子年少有为。王景明志得意满,眼神轻佻地打量着周围女子,目光扫过我时,依旧是轻蔑。
我垂下眼,掩去眸中冷光。
好戏,才刚刚开始。
没过多久,几名禁军侍卫匆匆走来,径直走到李夫人与王景明面前。王景明的脸瞬间惨白,双腿一软,险些跌坐。
“王公子贪酒渎职,行贿吏部官员,证据确凿,奉京兆尹之命,前来拿人。”
侍卫的话,字字清晰,传遍宴厅。王景明的脏事,被一件件抖露出来,宾客皆噤声,目光齐刷刷落在李夫人身上。
李夫人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往日的跋扈荡然无存。她猛地抬头,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我。
我端坐在原位,眉眼温顺,嘴角噙着浅淡的笑,仿佛一切与我无关。手中的热茶,温温的,像谢知珩掌心的温度。
身旁,他轻轻握住我的手,掌心温暖干燥,十指相扣。“解气了吗?”
我转头看他,灯光落在他眉眼上,柔和得不像话。我轻轻“嗯”了一声,眼角带了浅浅的笑意。
他笑了,眼底盛满星光:“那只是开始。你所有的仇,我陪你,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欠你的,欠沈家的,千倍百倍偿还。”
戏台之上,水袖翻飞,唱着才子佳人的圆满。戏台之下,我与他并肩,十指相扣。我戴着温柔假面藏血海,他温润如玉藏谋略。
从此,万丈红尘,黑暗深渊,我再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