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刚躲进花荫平复心绪，身后便传来刻薄的声音：“沈家的姑娘倒是心大，家都没了，还敢来赴世家宴。”

李夫人带着几位夫人立在石径旁，目光扫过我素净的衣裙，满是鄙夷：“罪臣之女，也配来这地方？怕不是想攀附哪位公子，再给沈家丢人。”

我攥紧绢帕，垂眸压下眼底杀意，屈膝行礼：“李夫人。”

“哼，还懂规矩。”她上前一步，居高临下，“沈家余孽，也敢登这门坎。”

她说着便抬手扯我衣袖，想当众让我颜面尽失。我下意识后退，手悄悄摸向袖中短刃，却逼着自己维持娴静。

就在李夫人的手要碰到我衣袖时，一道温和却带着力量的声音骤然响起：“李夫人。”

谢知珩不知何时立在我身侧，白衣胜雪，不动声色将我护在身后。我袖中的指尖，下意识收了短刃。

“沈姑娘只是在此赏花，何来攀附一说？”他笑色未改，语气却凝着谢家的清贵威严。

李夫人脸色微变，不敢公然与谢家作对，强撑着：“这是我与她的私事，与公子无关。”

“我邀沈姑娘在此说话，夫人当众指责，是怪罪我谢家？”他眼底的温软散了几分，添了锐利，“莫非谢家的面子，在夫人眼里一文不值？”

一句话，堵得李夫人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沈姑娘孤身一人在京城不易，往后望夫人多些包容，少些刁难。”他的话，明着是劝，实则是当众为我撑腰，“否则，休怪我不给夫人留情面。”

李夫人咬着牙应下，带着一众夫人悻悻离去，看我的目光，怨毒如蛇。

花荫下静了，我站在他身后，心脏狂跳。他竟真的出手帮我，还是在众人面前。抬眼望他的背影，温润清隽，却像一堵墙，替我挡下了所有恶意。

他转过身，伸手拂去我肩头的落花：“没事吧？”

“多谢公子。”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我说过，你不必在我面前装。”他抬手，轻轻拭去我眼角隐忍的湿意，“以后，有我在，无人再敢欺你。”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惊雷炸在我心底最荒芜的地方。我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温顺淡了几分，只剩一片凉：“公子为何帮我？这世上，从无免费的温软。”

他轻笑，缓步走近，墨香将我笼罩：“你想借我的身份权势，铺你的复仇路，报沈家的血海深仇，对不对？”

他一语道破我所有的算计，我脸色微变，却未否认：“是。这条路肮脏凶险，公子现在抽身，还来得及。”

我把自己最黑暗的一面摊开，等着他的嫌恶，等着他的离去。可他只是看着我，眼底没有嫌弃，只有心疼，指尖轻轻拂过我泛红的唇角：“我知道，从初见，便知你眼底藏着血海，藏着刀锋。”

“你要复仇，我便帮你。你要踏荆棘，我便开路。你要手刃仇敌，我便执剑。”他眸色深深，“我不是你的棋子，清辞，我是与你执棋的人，陪你一起讨回公道的人。”

风穿花枝，簌簌作响。我站在原地，眼眶一热。多年来，我戴面具活在刀尖，不敢信人，唯有他，看见我面具下的伤痕与疯狂。

“你不怕吗？我这样满身仇恨的人，只会给你带来灾祸。”

他伸手，轻轻将我揽入怀中，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衫传来：“怕什么？我陪你一起疯，一起脏，一起把这颠倒的世道，掰回正途。哪怕万劫不复，也与你同行。”

那一刻，我心底筑了多年的坚冰，轰然碎裂。

我的复仇路，从此多了一个与我并肩，共坠深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