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春日宴，脂粉香裹着笑语漫了满殿。我坐在角落捧茶，眉眼弯得温顺，指尖却死死扣着杯沿，目光扫过人群，最后钉在不远处的李夫人身上。那女人与世家夫人谈笑，眼角余光瞥来的轻蔑，像针一样扎进骨头里——构陷父亲，沈家落难时落井下石，她是头一个。

我等的不是她，是谢知珩。谢家嫡子，京中唯一能与张从安抗衡的人，也是我蛰伏半年，布下的局里最关键的棋子。

清浅脚步声落至身侧，月白长衫扫过桌沿，骨节分明的手轻搭上来。“独自一人，可是无趣？”

声音淡如春风，我缓缓抬眼，撞进一双含笑却深不见底的眸子。我敛眉，声线轻软带怯：“谢公子。”

他落座，目光落在我手边书卷：“春日宴这般闹，倒偏爱清净，与我几分相似。”

我垂眸浅笑，垂眸时睫羽轻颤，指尖在袖底蜷起，肩头却忽然撞上他的目光——目光落来，竟似洞穿了我眼底深藏的寒芒。

我端杯的指尖微顿，杯沿的凉压不住心口惊悸，他却只是推过一碟点心：“身子弱，莫总坐着，尝尝。”

阳光下他笑得温润，是世人眼中的翩翩君子。可我莫名觉得，这场由我主导的棋局，从这一刻起，偏了方向。

我端茶走到廊下，想理清思绪，身后脚步声跟得不远不近。“沈姑娘慢行。”

我回身敛衽：“谢公子。”他立在繁花下，白衣沾着花香：“廊下风大，小心着凉。”

寻常叮嘱，却让我紧绷的神经颤了颤。这世上早没人真心待我，所有亲近皆有图谋。我攥紧绢帕要走，他却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听见：“李夫人看你的眼神，不甚友善，往后离她远些。”

我心头一震，指尖攥得绢帕生皱。他怎么会察觉？我猛地抬眼，撞进他含笑的眸子，那双眼，不仅看穿了我的戒备，更看穿了我眼底对李氏的杀意。

“许是我多心了，夫人只是看我可怜。”我依旧怯生生的。

“可怜不可怜，唯有你自己知。”他的目光落在我泛白的指尖，“有些事藏不住，与其硬撑，不如留个能说话的人。”

“公子说笑了，我一介孤女，不敢劳烦。”我屈膝转身，再待下去，这层温柔假面，怕是要碎在他眼前。

身后，他的声音轻轻飘来：“你不必在我面前，装得那么辛苦。”

脚步猛地顿住，脊背瞬间僵住。暖意融融的阳光里，我只觉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的伪装，他看得一清二楚。这场复仇路，我以为是一人独行，却不知，谢知珩早已悄无声息，踏入了我的深渊。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面对着他。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的脸上，使他的表情显得更加难以捉摸。我试图从他的眼神中寻找一丝线索，却只看到一片深邃的湖水。

“谢公子，您的话，我听不太明白。”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但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似乎藏着无尽的深意。“沈姑娘，你我皆非池中物，何必相瞒？”

我沉默了，心中暗自思量。他的话，似乎在暗示着什么，难道他早已知晓我的计划？还是说，他只是在试探？

“公子，您若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我决定不再绕弯子，直视他的眼睛。

他轻轻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许。“好，那我便直言不讳。沈家的遭遇，我略知一二。而你，沈姑娘，若真有复仇之心，或许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我心中一惊，他竟然主动提出帮助，这究竟是何用意？我需要时间来思考，来判断他是否可以信任。

“谢公子，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此事关系重大，我需要时间考虑。”我谨慎地回应，同时也在观察他的反应。

他似乎并不意外我的回答，只是淡淡地说：“不急，复仇之路漫长，沈姑娘不妨慢慢来。”

我微微颔首，心中却已暗下决心。无论谢知珩的意图如何，我都必须小心行事，确保复仇之路不偏离轨道。而他，或许会成为我计划中一个不可忽视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