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三月的阳光暖洋洋的，宋亚轩下午两点站在校门口，看着远处那辆黑色的车缓缓开过来。

  车窗降下来，刘耀文单手扶着方向盘，冲他抬了抬下巴，“上车。”

  宋亚轩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还是那股淡淡的香味，他系好安全带，转头看刘耀文，“去哪儿？”

  “先去吃饭，然后带你去个地方。”刘耀文打着方向盘汇入车流，“上午有课？”

  “嗯，刚下课不久。”

  “猜到你来不及吃。”刘耀文伸手从后座捞了个纸袋过来，“先垫垫。”

  宋亚轩接过来一看，是三明治和牛奶，还带着点温热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刘耀文

  刘耀文盯着前方路况，嘴角却弯着，“怕你饿着，出门前买的。”

  宋亚轩没说话，低头拆开三明治咬了一口，味道不错，火腿芝士的，面包烤得刚好。

  车停在一家私房菜馆门口，门脸不大，但装修得很雅致，刘耀文停好车，带他往里走，“这家菜不错，提前订了位置。”

  宋亚轩看他，“你什么时候订的？”

  “昨天晚上。”刘耀文推开包厢的门，让他先进，“跟你约好之后。”

  宋亚轩走进去，包厢不大，但窗外有个小院子，种着竹子，阳光透进来，光影斑驳。

  “你约人都是这么安排的？”他坐下，看着刘耀文。

  刘耀文在他对面坐下，“分人。”

  “分什么人？”

  刘耀文笑了一下，没接话，把菜单推过来，“看看想吃什么。”

  宋亚轩看了他一眼，低头看菜单。

  点完菜，服务员退出去，包厢里安静下来。窗外的竹影在风里晃动，光影落在桌上，一摇一摇的。

  “你微信头像那只猫，”刘耀文忽然开口，“是我拍的那张吧？”

  宋亚轩握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他抬头看刘耀文。

  刘耀文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眼睛里有笑意，“昨天晚上加你微信的时候我就发现了，那只橘猫，趴在那家咖啡馆窗台上，阳光特别好”

  宋亚轩看着他，没说话。

  刘耀文继续道，“我当时就想问你，怎么用我拍的照片当头像，但昨晚太晚了，没好意思问。”

  宋亚轩垂下眼，看着杯子里的水。

  怎么用的？

  因为他去年夏天，就看见他了。

  那天下午阳光特别好，店里人很少，他站在吧台后面擦杯子，一抬头，就看见窗外有个人蹲在那儿拍猫。

  黑色T恤，棒球帽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侧脸，身形很好看，肩膀很宽，蹲在那儿的时候脊背挺得笔直。

  就那一眼。

  他擦杯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擦，等再抬头的时候，那个人已经走了。

  他站在吧台后面，看着空荡荡的窗外，心里忽然有一点点空。

  直到有天晚上他刷朋友圈，看见贺峻霖发了一张照片，一只橘猫趴在窗台上，阳光照得它毛茸茸的。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他给贺峻霖发了条消息：这照片哪儿拍的？

  贺峻霖回：哦，我转发刘耀文的，他朋友圈发的，可爱吧？

  刘耀文。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这个名字。

  他问贺峻霖：刘耀文是谁？

  贺峻霖回：我发小啊，从小一起长大的，不过出国好多年了，怎么，看上人家照片了？

  他没回那条消息，但他把那张照片存了下来，设成了头像。

  那时候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做，可能就是觉得，那张照片拍得真的很好看，也可能是因为，每次看到那只猫，他就会想起那天下午，窗外那个蹲着拍照的人。

  他没想过还会再见到那个人，更没想到，那个人现在就坐在他对面，跟他说，“这是我拍的那张吧？”

  “宋亚轩？”刘耀文喊他。

  宋亚轩回过神，看着他。

  刘耀文笑了笑，“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被我发现了，不好意思了？”

  宋亚轩看着他，忽然也笑了，“是挺不好意思的。”

  刘耀文挑眉，“真的？”

  “假的。”宋亚轩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就是觉得挺巧的，你拍的照片，我用了很久，然后遇见你了。”

  刘耀文看着他，眼神动了动，“那你喜欢那张照片吗？”

  宋亚轩顿了顿，“喜欢。”

  “喜欢什么？”

  宋亚轩想了想，“那只猫很可爱，阳光很好，拍的人……”他顿了顿，弯了弯嘴角，“应该也挺可爱的。”

  刘耀文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菜上来了，一道道摆上桌，色香味俱全。

  宋亚轩夹了一筷子鱼，尝了尝，眼睛亮了，“好吃。”

  “好吃多吃点。”刘耀文给他盛了碗汤，“这家鱼是招牌，下次再带你来。”

  宋亚轩接过汤，低头喝了一口，忽然问，“你经常带人来？”

  刘耀文看他，“什么？”

  “这种地方，”宋亚轩抬眼看她，“你经常带人来？”

  刘耀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有。”

  “那我是第几个？”

  刘耀文看着他，目光顿了顿，“第一个。”

  宋亚轩点点头，继续喝汤，好像只是随口一问。

  吃完饭出来，太阳已经西斜了一点。刘耀文开车带他往城外走，车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变成了矮房子，又变成了田地。

  “去哪儿？”宋亚轩问。

  “到了就知道了。”

  车最后停在一座小山下，山不高，有一条石阶往上延伸，两边是树林，风吹过，树叶哗哗响。

  刘耀文下车，宋亚轩跟着下来。

  “这儿是我小时候常来的地方。”刘耀文站在石阶前，“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往上爬，爬到顶，能看到整个城市。”

  宋亚轩看着那条石阶，又看看他，“今天心情不好？”

  刘耀文笑了，“今天心情很好。”

  “那带我来干嘛？”

  刘耀文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然后往上走，“走吧，带你看个东西。”

  宋亚轩跟上去。

  石阶不陡，但也不短，走了十几分钟才到顶。

  山顶有个小亭子，站在亭子里往下看，整个城市尽收眼底，高楼、街道、江流，都在脚下，阳光照在上面，像一幅画。

  宋亚轩站在亭子边，看着眼前的景色，没说话。

  刘耀文站在他旁边，“好看吗？”

  “好看。”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想着，以后要带喜欢的人来看。”刘耀文说。

  宋亚轩转头看他。

  刘耀文也看着他，眼睛在夕阳里亮亮的，“今天带你了。”

  宋亚轩看着他不说话，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睫毛染成淡金色。

  过了两秒，他忽然伸手，把刘耀文被风吹乱的头发轻轻拨了一下。

  刘耀文愣住。

  宋亚轩收回手，笑得云淡风轻，“风大，乱了。”

  刘耀文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这人明明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就是帮他拨了一下头发，笑了一下，他就觉得心跳快得压不住。

  “宋亚轩。”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宋亚轩歪了歪头，“什么故意的？”

  刘耀文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算了，走吧，太阳快下山了。”

  下山的时候，天边开始泛起橘红色。

  宋亚轩走在前面，石阶窄，刘耀文跟在后面，走到一半，宋亚轩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

  刘耀文也停下来，“怎么了？”

  宋亚轩站在台阶上，比他高两级，正好能平视他，夕阳在他身后，把他整个人镶了一圈金边。

  “刘耀文。”他喊他名字。

  “嗯？”

  “你刚才说，第一次来这儿的时候，就想着以后要带喜欢的人来看。”宋亚轩看着他，“那是几岁？”

  刘耀文想了想，“十三四岁吧。”

  “那你想了这么多年，”宋亚轩弯了弯嘴角，“今天终于带到了，什么感觉？”

  刘耀文看着他，夕阳的光在他身后，把他整个人照得暖暖的，眼睛弯弯的，嘴角弯弯的。

  刘耀文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坑里。

  “感觉挺好的。”他说。

  宋亚轩笑了，转身继续往下走。

  到了山脚，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起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暖黄色的光。

  刘耀文站在车边，忽然说，“对了，那个头像。”

  宋亚轩看他，“怎么了？”

  “你用我拍的照片用了这么久，”刘耀文笑了一下，“是不是该付点版权费？”

  宋亚轩弯了弯嘴角，“你想怎么收？”

  刘耀文掏出手机，“让我再拍一张，就当报酬了。”

  宋亚轩顿了顿，然后笑了，“行。”

  刘耀文举起手机，对着他。

  宋亚轩站在路灯下，身后是朦胧的夜色，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得格外柔和，他看着镜头，忽然弯了弯嘴角。

  咔嚓一声

  刘耀文低头看照片，愣了一秒。

  宋亚轩走过来，凑过去看，“怎么样？”

  刘耀文把手机递给他。

  照片里，宋亚轩站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笑得淡淡的，眼睛亮亮的，好看得不像话。

  宋亚轩看了一眼，点点头，“还行。”

  “只是还行？”

  宋亚轩把手机还给他，“那你觉得呢？”

  刘耀文低头看着那张照片，没说话。

  过了两秒，他把手机收起来，然后又把屏幕点亮，递到宋亚轩面前。

  壁纸。

  刚才那张照片，已经设成了壁纸，宋亚轩愣了一下。

  刘耀文收回手机，笑得有点得意，“报酬我收下了。”

  宋亚轩看着他，耳尖悄悄红了一点。

  刘耀文看见了，笑得更开心了，“走吧，送你回去。”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宋亚轩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闪过的路灯，忽然弯了弯嘴角。

  刘耀文瞥他一眼，“笑什么？”

  “没什么。”宋亚轩转回头看他，“就是没想到，你挺会的。”

  刘耀文挑眉，“会什么？”

  宋亚轩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车停在学校门口。宋亚轩推开车门下车，回头看他。

  刘耀文也下来了，站在车门边，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进去吧。”刘耀文说，“早点睡。”

  宋亚轩点点头，“你也是。”

  他转身往校门走，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刘耀文还站在那儿，看着他。

  “刘耀文。”他喊。

  “嗯？”

  “今天挺好玩的。”宋亚轩弯了弯嘴角，“下周见。”

  刘耀文愣了一下，“下周？”

  “大二学生挺忙的。”宋亚轩笑了笑，“周末才有空。”

  刘耀文看着他，忽然笑了，“行，那我等你周末。”

  宋亚轩转身走进校门，这次没再回头，回到宿舍，推开门，贺峻霖正趴在床上玩手机，听见门响立刻抬起头。

  “哟，回来啦？”贺峻霖眼睛亮亮的，一脸八卦，“怎么样怎么样？”

  宋亚轩把书包放下，拿了睡衣往卫生间走，“什么怎么样？”

  “别装傻！”贺峻霖从床上蹦下来，跟在他屁股后面，“刘耀文带你去哪儿了？都干嘛了？有没有什么进展？”

  宋亚轩推开卫生间的门，回头看他，“洗澡，出来再说。”

  “行行行，你快洗，我等着！”

  宋亚轩洗完澡出来，贺峻霖已经在他床上盘腿坐着了，一脸“你不交代清楚别想睡”的表情。

  “说吧。”贺峻霖拍拍床沿。

  宋亚轩在他旁边坐下，擦了擦头发，“吃了饭，爬了山，看了风景，回来了。”

  “就这？”

  “就这。”

  贺峻霖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凑近，“那你笑什么？”

  宋亚轩顿了一下，“没笑。”

  “笑了！”贺峻霖指着他的脸，“你嘴角都弯到耳朵根了！”

  宋亚轩没说话，继续擦头发。

  贺峻霖靠回床头，翘起二郎腿，“刘耀文这人吧，我认识他二十年了，从来没见他对谁这么上心过。”

  宋亚轩看他，“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贺峻霖拖长音，“他肯定对你有意思。”

  宋亚轩没接话。

  贺峻霖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呢？对他有意思吗？”

  宋亚轩擦头发的手顿了顿，过了两秒，他说，“还行吧。”

  贺峻霖“啧”了一声，“你就嘴硬吧。”

  宋亚轩弯了弯嘴角，没反驳，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L：到了吗？

  他回：到了。

  L：好，早点睡。

  他回：嗯。

  L：对了，今天说的那只猫。

  宋亚轩盯着那行字。

  L：我那天其实在窗外站了很久。

  L：看见店里有个男生在擦杯子，白白净净的，很好看。

  L：本来想进去的，后来有事走了。

  L：现在想想，挺后悔的。

  宋亚轩看着那几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打字：后悔什么？

  L：后悔没进去喝杯咖啡。

  L：说不定能早点认识你。

  宋亚轩盯着屏幕，没动，他想起那天下午。

  他站在吧台后面擦杯子，一抬头，看见窗外有人蹲在那儿拍猫。

  那个人站起来，好像往店里看了一眼，然后他转身走了。

  宋亚轩当时想，如果他进来，自己会跟他说什么？

  欢迎光临？还是，你拍的照片很好看？

  他没等到那个人进来，但他记住了那一眼。

  贺峻霖凑过来，“看什么呢？”

  宋亚轩把手机扣过去，“没什么。”

  “又骗人！”贺峻霖去抢他手机，“肯定是刘耀文！让我看看！”

  宋亚轩躲了一下，没躲开，手机被贺峻霖抢走了。

  贺峻霖点亮屏幕，看着那几条消息，愣了一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宋亚轩，眼神有点复杂。

  “宋亚轩，”他慢慢地说，“你还记得我之前发过的那张猫的照片吗？”

  宋亚轩看着他。

  贺峻霖说，“就是你头像那张。那是我从刘耀文朋友圈转的。”

  宋亚轩没说话。

  贺峻霖继续说，“你当时问我照片在哪儿拍的，我说是刘耀文发的。你还问他是什么人，我说是我发小。”

  他看着宋亚轩，忽然笑了一下，“你那时候就知道他了，对吧？”

  宋亚轩看着他，没说话。

  贺峻霖把手机还给他，靠回床头，笑得意味深长。

  “宋亚轩，”他说，“你藏得挺深啊。”

  宋亚轩接过手机，躺下，把被子拉过头顶。

  贺峻霖还在笑，“所以你早就惦记上他了？用他拍的照片当头像用了这么久？”

  宋亚轩在被子里闷闷地说，“睡觉。”

  贺峻霖笑够了，凑过来，隔着被子拍拍他，“行行行，睡吧，不过我跟你说，刘耀文要是知道这事，估计得高兴疯了。”

  宋亚轩没说话，灯关了，宿舍里安静下来。

  宋亚轩躺了一会儿，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几条消息。

  看见店里有个男生在擦杯子，白白净净的，很好看。

  他盯着那行字，忽然弯了弯嘴角。

  他打字：那你下周来，看看那个男生还在不在。

  L：还在吗？

  他回：在。

  L：好。

  L：晚安。

  他回：晚安。

  放下手机，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一直闪过今天的画面，山顶的夕阳，他拨乱的头发，路灯下那张壁纸，还有刚才那几条消息，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那个人，去年夏天就看见他了，他也看见那个人了，但他们谁都不知道，他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贺峻霖说得对，他藏得挺深的，但他好像，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