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二周,风已经带上了真正的春意。
校门口的香樟树抽出新叶,阳光穿过枝叶落在地面,碎成一片晃眼的金斑。杨博文背着浅灰色的书包,手里抱着一叠刚发下来的试卷,走得不急不缓,校服领口整整齐齐,鼻梁上的细框眼镜衬得他眉眼干净又温和,远远一看,就是那种老师会优先点名表扬的好学生。
只是很少有人知道,这位常年稳居年级前三的学霸,手腕上藏着一根红绳。
红绳很细,样式简单,上面挂着半块小小的马形吊坠——另一半,在隔壁班那个出了名不好惹的少年左奇函手上。
自从那天在玉兰树下,左奇函攥着拳头、紧张到耳尖发红地说出“我喜欢你,你做我男朋友”,而杨博文红着脸小声回了一句“我愿意”之后,两个人的关系,就从悄悄靠近的心动,变成了明目张胆的偏爱。
左奇函是什么人?
以前是逃课、打球、打架样样沾边,老师见了头疼、同学见了绕道的“校霸级小混混”,脾气野,性子拽,眼神自带一股不好亲近的戾气。可自从杨博文出现,他身上那股横冲直撞的劲儿,像是突然找到了安放的地方,一点点软了下来,却又把所有的攻击性,都变成了护短。
他不会说什么温柔情话,可行动永远比嘴快。
每天早上七点十分,他准时出现在杨博文家楼下的巷口,手里拎着一杯热豆浆、一个茶叶蛋,有时是刚出炉的包子。杨博文一出现,他就自然地伸手接过对方的书包,单手搭在他肩上,半搂半护着往学校走。
一路上遇见认识的人,有人好奇打量,有人偷偷议论,左奇函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只低头问杨博文:
左奇函昨晚作业写到几点?困不困?
杨博文会轻轻摇头,小声说:
杨博文不困,你别总帮我背书包,别人会说的
左奇函嗤笑一声:
左奇函谁敢说?我对象的书包,我乐意背!
一句话,总能让杨博文的耳尖“唰”地红透。
他性格软,心思细,脸皮又薄,被左奇函这么直白地宣告,常常不知所措,可心里又甜得发慌。
他以前从没想过,自己会和这样一个看起来和自己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在一起。
他从小安静、听话、努力读书,生活里只有习题、课本、排名、考试,连朋友都不多,唯一能放开说话的,只有从小一起长大的张函瑞。他习惯了低调、忍让、不惹麻烦,所以那次在巷口被堵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害怕,是蜷缩,是不知道该怎么反抗。
是左奇函出现的。
叼着一根棒棒糖,校服外套搭在肩上,站姿懒散,眼神却冷得吓人,只轻轻一句“松手”,就把那几个欺负人的混混吓得落荒而逃。
那一刻,杨博文的世界,好像第一次被人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漏进了一束又野又亮的光。
而这束光,从此就赖在他身边,不走了。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整个教学楼都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杨博文正低头演算一道数学压轴题,草稿纸上写满了整齐的公式,忽然桌角被人轻轻敲了两下。他抬头,看见张函瑞趴在旁边的座位上,眼睛弯成一道小月牙,一脸八卦地看着他。
张函瑞博文
张函瑞声音压得很低
张函瑞你和左奇函,现在到底什么进度啊?
杨博文笔尖一顿,脸颊微微发热:
杨博文就、就那样……
张函瑞哪样啊?
张函瑞凑得更近
张函瑞牵手了?拥抱了?还是……
杨博文你别乱说!
杨博文慌忙打断她,紧张地往门口看了一眼,生怕被别人听见
杨博文我们就是……正常在一起。
张函瑞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张函瑞好好好,正常在一起。我就是提醒你,左奇函刚才在走廊被他们班老师叫走了,好像是因为上次打架的事,你等下放学陪着他点,别让他又跟人呛起来。”
杨博文的心轻轻一紧。
他知道左奇函以前脾气冲,容易和人起冲突,虽然和他在一起之后收敛了很多,但骨子里那股不服软的劲儿还在。他立刻放下笔,点点头:
杨博文我知道了,谢谢你,函瑞
张函瑞跟我客气什么?
张函瑞拍了拍他的手
张函瑞你幸福最重要!
杨博文低下头,看着手腕上若隐若现的红绳,心里暖暖的。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因为一个人的情绪而牵动自己的所有心思。
左奇函开心,他就觉得一整天都亮堂;左奇函郁闷,他就跟着坐立不安。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放学铃声一响,杨博文几乎是立刻收拾好东西,往隔壁班的方向走。
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左奇函靠在墙边,脸色不太好看,眉骨绷得紧紧的,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线。张桂源站在他旁边,正一脸无奈地劝着什么。
张桂源“左奇函,你就别跟老师硬刚了,他也就是走个形式……”
左奇函走形式?
左奇函声音冷得很
左奇函他不分青红皂白就说是我先惹事,上次明明是那帮人先堵着你找茬,我才动手的。
张桂源“我知道啊,可老师不看过程……”
张桂源一转头,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杨博文,立刻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救星一样,朝他使了个眼色。
左奇函也顺着目光看过去,原本冷硬的眼神,在触及杨博文的那一刻,瞬间软了下来。
所有的戾气、烦躁、不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住,悄无声息地收了回去。
他站直身体,朝杨博文走过去,语气立刻放轻:
左奇函等久了?
杨博文摇摇头,轻轻拉住他的袖子,小声问:
杨博文你没事吧?老师说你什么了?
指尖触到手臂的那一刻,左奇函的心像是被温水泡过一样,再硬的脾气也散了。他反手握住杨博文的手,指尖扣紧,声音低低的:
左奇函没事,不用管他,我们回家!
张桂源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
他和左奇函从小一起长大,比谁都清楚这小子的脾气——倔、冲、野,谁的面子都不怎么给,唯独在杨博文面前,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什么嚣张跋扈,什么桀骜不驯,在杨博文一句轻声的关心里,全化成了绕指柔。
张函瑞也从后面跑过来,笑着挽住张桂源的胳膊:
张函瑞走啦,别当电灯泡了,让他们俩自己待着
四个人并肩往校门口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张桂源和张函瑞走在前面,一路打打闹闹,说说笑笑。
左奇函和杨博文走在后面,手一直紧紧牵着。
杨博文的手很软,很凉,左奇函就用掌心一直裹着,像是要把自己身上所有的温度都传给对方。
杨博文你别总因为别人生气。
杨博文轻轻说
杨博文老师说几句就说几句,你别往心里去,我会担心的。
左奇函侧头看他,少年的眉眼干净柔和,眼神里全是对他的在意,他的心猛地一软。
左奇函嗯
他点头,声音低沉又认真
左奇函我知道了,以后不惹事了
杨博文真的?
杨博文抬头看他。
左奇函真的!
左奇函停下脚步,双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目光认真地落在他脸上
左奇函我不想再让你担心,也不想再让你因为我受一点影响。我想……好好站在你身边。
杨博文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看着左奇函深邃的眼睛,看着对方眼里清晰的自己,鼻尖微微发酸。
这个人,明明是最不受拘束的野性子,却愿意为了他,一点点收敛锋芒,一点点变得安稳。
杨博文“左奇函……”
左奇函“我以前觉得,读书没用,规矩没用,反正没人管我,我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左奇函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砸在杨博文心上
左奇函可是遇见你之后,我突然想变好。想好好学习,想不惹麻烦,想以后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想让别人说起你的时候,不会因为我而对你有一点不好的看法。
左奇函“我想配得上你。”
这句话,像是一根温柔的针,轻轻刺破了杨博文心里最软的地方。
他眼眶一热,下意识地扑进左奇函怀里,手臂轻轻环住对方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左奇函身体一僵,随即立刻收紧手臂,把他紧紧抱住。
怀里的人很轻,很软,带着淡淡的洗衣粉清香,是他拼了命都想守护的温柔。
杨博文我不怕!
杨博文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出来
杨博文我不怕别人怎么说,我也不怕你以前是什么样子。我只在乎你,在乎你对我好不好,在乎你会不会一直在。
左奇函我会
左奇函低头,把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声音坚定得没有一丝犹豫
左奇函我一辈子都在!
晚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卷起少年人心底最滚烫的誓言。
不远处的路口,张桂源和张函瑞靠在树上,看着相拥的两人,相视一笑,悄悄转身离开。
他们都懂,有些温柔,不需要旁人围观。
有些心动,只需要两个人就够。
日子就这样安安稳稳地往前走。
左奇函说到做到,真的变了很多。
他不再逃课,不再随便和人起冲突,甚至会主动拿着习题册去找杨博文,皱着眉让他给自己讲题。
杨博文每次都耐心地教他,从基础公式一点点讲起,声音轻轻的,态度温温柔柔。左奇函就算听不懂,也会安安静静地听着,看着杨博文认真的侧脸,心里比做对一百道题都甜。
张桂源每次看见都忍不住调侃:
张桂源左奇函,你现在哪里是小混混,简直是模范男友。
左奇函瞥他一眼,一脸理所当然:
左奇函我对象那么好,我当然要对他更好。
杨博文就在一旁红着脸笑,眼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他的生活,因为左奇函的出现,彻底变了模样。
以前的他,安静、单调、两点一线,除了学习几乎没有别的色彩。现在的他,会有人每天陪他上下学,会有人在他写作业太晚的时候催他睡觉,会有人在他被老师夸奖的时候比他还开心,会有人在他偶尔低落的时候,二话不说把他护在身后。
他不再是孤单一个人。
他有了可以依靠的人,有了可以放心撒娇的人,有了一想到就会忍不住笑起来的人。
而这份安稳的幸福,却在一个午后,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打破。
那天午休,杨博文去办公室送作业,回来的路上,在走廊拐角被两个人拦住了。
不是别人,正是上次在巷口欺负他的那几个混混里的两个。
他们一直记恨左奇函坏了他们的事,又找不到机会报复左奇函,就把主意打到了杨博文身上。
黄毛哟,这不是那个学霸吗?
其中一个人冷笑
黄毛左奇函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杨博文心里一紧,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脸色微微发白。
他不怕麻烦,却怕给左奇函惹麻烦。
杨博文让开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黄毛让开?
另一个人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推他的肩膀
黄毛你以为你是谁?左奇函护着你,我们就不敢动你了?今天他不在,看谁能救你!
杨博文闭了闭眼,下意识抱住手里的作业本,准备承受那一推。
可预想中的力道并没有落下来。
下一秒,他听见一声冷到极致的呵斥。
左奇函把手拿开。
杨博文猛地睁眼。
左奇函就站在不远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冷得像冰,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他几乎是冲过来的,一把将杨博文拉到自己身后,用身体牢牢护住,目光死死盯着面前的两个人。
那股久违的、让人害怕的戾气,再次回到了他身上。
左奇函你们敢碰他一下试试!
左奇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威胁,
左奇函上次给你们的教训,还不够?
那两个人明显怕了,脚步下意识往后退。
可嘴上还在硬撑
黄毛左奇函,你别太过分……我们就是跟他开个玩笑。
左奇函玩笑?
左奇函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没有一点温度
左奇函我的人,你们也配开玩笑?
他往前一步,气场瞬间压得对方喘不过气。
左奇函我再说最后一次,离他远点。
左奇函的眼神冷的刺骨
左奇函以后再让我看见你们出现在他面前,就不是上次那么简单了
两个人脸色发白,一句话不敢多说,转身就跑。
走廊里重新恢复安静。
左奇函身上的戾气,却还没有完全散去,胸口微微起伏。他猛地转身,低头看向身后的杨博文,语气瞬间急了:
左奇函有没有伤到哪里?他碰你了没有?
杨博文摇摇头,伸手轻轻拉住他的手:
杨博文我没事,你别生气!
看着杨博文干净又温和的眼睛,左奇函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散了,只剩下后怕和心疼。
他一把将杨博文重新搂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人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左奇函吓死我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左奇函我刚才一看见他们,心都快跳出来了……博文,我不能失去你,一点都不能。
杨博文轻轻回抱住他,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大型犬。
杨博文我没事,真的没事。
杨博文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这句话,比任何安慰都有用。
左奇函收紧手臂,在他发顶轻轻吻了一下。
这个吻很轻,很虔诚,带着满满的珍惜与爱意。
左奇函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待着。
左奇函轻轻说:
左奇函我走到哪,都带着你!
那天之后,左奇函更黏杨博文了。
几乎是形影不离。
上课之前等在教室门口,下课第一时间冲过来,午休陪着他在教室看书,放学寸步不离地送他回家。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混混左奇函,彻底栽在了杨博文手里。
而且栽得心甘情愿,栽得满心欢喜。
张桂源和张函瑞更是成了他们俩的专属助攻团,平时帮忙打掩护,周末约着四个人一起出去玩,逛公园、喝奶茶、吃小吃、看电影。
四个少年,凑在一起,热闹又温暖。
杨博文渐渐也变得开朗了很多。
他会在左奇函打球的时候,站在场边安安静静地等,手里拿着一瓶水,等他下来的时候递过去;会在左奇函解不出数学题烦躁的时候,轻轻揉一揉他的头发,耐心再讲一遍;会在左奇函偷偷牵他手的时候,不再害羞地躲开,而是轻轻回握。
他的世界,不再只有黑白的习题册,多了漫天的色彩。
而左奇函,也彻底活成了杨博文的专属骑士。
他不再是那个浑浑噩噩混日子的少年,他有了想要守护的人,有了想要奔赴的未来,有了一想起就会觉得整个世界都温柔起来的牵挂。
周末的傍晚,四个人又一起走在那条熟悉的巷口。
烤肠摊的香气飘在风里,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把整条巷子照得暖黄。
张桂源和张函瑞走在前面,打打闹闹,笑声清脆。
左奇函和杨博文走在后面,手牵着手,手腕上的一对红绳,在灯光下轻轻相碰。
杨博文对了!
杨博文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左奇函
杨博文马上就要月考了,你这次不许再考倒数了,我给你划的重点,你一定要看。
左奇函低头笑,眼底满是宠溺:
左奇函听你的,都听你的。你让我学什么,我就学什么
杨博文真的?
左奇函真的。
左奇函停下脚步,转身面向他,伸手轻轻捏住他的下巴,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左奇函为了你,我愿意变成任何你喜欢的样子
杨博文的脸一下子红了,眼神慌乱地躲开,却没有推开他。
左奇函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忍不住低头,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
很轻,很软,一触即分。
杨博文的身体猛地一僵,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口。
杨博文你……
左奇函我忍不住。
左奇函低声笑
左奇函谁叫你这么可爱?
晚风轻轻吹过,巷口的灯光明明灭灭,少年人的心动,在夜色里悄悄绽放。
从那条窄巷的初遇,到路灯下的牵手,从玉兰树下的告白,到此刻温柔的亲吻。
他们走过了深秋,走过了寒冬,迎来了春暖花开。
杨博文曾经以为,自己的人生会一直安安静静,按部就班,直到老去。
可左奇函的出现,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风,卷走了他所有的孤单与不安,带来了热烈、勇敢、和永不熄灭的温柔。
而左奇函曾经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会这样浑浑噩噩,无牵无挂。
可杨博文的出现,像一束安静却坚定的光,照亮了他所有的迷茫,让他知道,原来被人爱着、惦记着、需要着,是这样幸福的一件事。
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一个安静,一个张扬。
一个温和,一个野性。
一个活在课本与习题里,一个活在风与自由里。
可他们偏偏相遇,偏偏心动,偏偏走到了一起,把彼此的世界,彻底融成了一个完整的整体。
前方的路还很长。
会有考试,会有压力,会有别人的眼光,会有未知的困难。
可他们不怕。
因为他们知道,只要一回头,对方就一直在。
左奇函会永远护着杨博文,不让他受一点委屈。
杨博文会永远陪着左奇函,拉着他一步步走向更好的未来。
手腕上的红绳,系着马年的祝愿,也系着他们一辈子的约定。
巷口的风来了又走,少年的心,却从此只为一人停留。
风归巷,心归你。
往后余生,岁岁年年,皆是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