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留阳开始给她打语音电话，总是在晚上，说他偷偷溜进值班室打的，周围没人，可以随便聊。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一点重庆话的口音，低低的，像砂纸磨过木头。

“你今天干嘛了？”他问。

“面试啊。”林栀躺在沙发上，空调呼呼地吹，“你呢？”

“训练，累死了。”

“训练什么？”

“跑步，俯卧撑，单杠……”他顿了顿，笑了一声，“想看吗？下次给你拍。”

林栀没说话。

她发现自己开始期待这些电话了。

那天晚上，周留阳又发消息：“照片，求你了。”

林栀盯着屏幕，没回。

“就看一眼。”他说，“看完就删。”

她还是没回。

“林栖，林栖，林栖。”他发了一串，“理我一下。”

林栀的手指动了动。

她想起自己那条底线——私密照只有老公或者感情稳定、确定会结婚的男朋友才能看。

她和周留阳算什么？

认识不到一个月，没见过面，连名字都是假的。

她起身，走进卧室，关上门。

“不行。”

“就一张。”

“不行。”

“求你了。”

林栀没回。

周留阳继续发消息，一条接一条。求求你了、我保证不看第二遍、就存手机里自己看、求你了林栖……

手机震了十几下。

她咬住下嘴唇。

她动摇了。翻出相册，选了一张——不是特别露骨，但确实有点清凉。锁骨、肩膀、一点若隐若现的沟。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才按了闪照发送。

发完就后悔了，等她想撤回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周留阳秒回：“好看。”

林栀把手机扣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发。可能是因为那些深夜的电话，可能是因为那些腹肌照，可能是因为他每次都说“求你”的时候，语气像在撒娇。

也可能只是因为——她想知道，打破自己的底线是什么感觉。

有点慌，有点刺激，还有点说不清的兴奋。

周留阳开始频繁地找她要照片。林栀有时候给，有时候不给。给的时候她会挑角度，挑光线，挑不那么暴露的；不给的时候周留阳就撒娇，发一堆委屈的表情包，说“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林栀看着那些表情包，会忍不住笑。

后来周留阳开始打电话。晚上，他值班的时候偷偷打。背景音很安静，他压低声音说话，像是怕被人听见。

“想你了。”他说。

林栀躺在床上，手机贴在耳边，心跳得有点快。

“你今天训练累不累？”她问。

“累。但听到你声音就不累了。”

林栀知道这是套路。她在网上看过太多这种话术，什么“想你了”“听到你声音就不累了”，都是男人张口就来的东西。

但她耳朵还是热了。

有天晚上，她问他：“周留阳，我们算什么关系？”

那边沉默了几秒。

“什么意思？”他问。

“就是我们现在这样，算什么？暧昧？还是你只是消遣？”

周留阳过了一会儿才回：“林栖，我没想过这个问题。我就是觉得，和你聊天很舒服。我每天训练那么累，回来能跟你聊几句，就感觉没那么累了。”

“所以呢？”

“所以……你很重要。”

“那你要是找到下一个陪你聊天的人，不是也能随时把我抛开？”

“不会的，别人不能代替。”

林栀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翘了一下。

她知道他在说谎。她知道这种话他可能对无数人说过。她知道“别人不能代替”这种话，放在任何一段暧昧关系里，都是最廉价的糖衣。

但她还是接受了。

不是因为她信，而是因为她享受。

享受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享受这种每天等消息的心跳，享受这种明知是假的却还是忍不住当真的刺激。

她清醒地看着自己往下坠。

日子就这样过着。周留阳每天下训的时间不固定，有时候晚上九点，有时候十一点。那段时间，林栀每天晚上等他下训。手机放在手边，屏幕一亮就拿起来看。

十点半左右，手机准时亮起来，周留阳的消息弹出来。

“下训了。”

“累死了。”

“今天跑了个五公里。”

林栀一条一条回。有时候他累得不想打字，就发语音，声音沙沙的，带着疲惫。

偶尔他会提要求：“宝宝，发点骂人的话。”

林栀：“啊？”

“就骂我几句。”他说，“随便骂，越脏越好。”

林栀莫名其妙，但还是打了几个字：“你有病吧？”

周留阳发了个大笑的表情：“舒服了。”

后来她才知道，他训练太累的时候，就想看点刺激的东西。骂人的话也行，清凉照也行，什么都行，只要能让他从那种机械的疲惫里抽出来一瞬。

“你就是我的充电宝。”他说。

林栀听了，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他好几次邀请她去驻地见面。“你来找我呗，我想见见你。”他说，“我们这儿虽然偏，但环境还行。或者我休假来重庆找你。”

“不去。”她说。

“为啥？”

“你说为啥。”

周留阳发了个委屈的表情：“你是不是怕我？”

林栀没回。她太明白他想干什么了。

见面？见了面能干嘛？她心里门儿清。

她当然怕。但她更怕的是，见了面之后，她会真的陷进去。

现在这样，隔着屏幕，她还能告诉自己这是假的。见了面，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当真。

八月底的时候，周留阳突然说：“我觉得我有点喜欢你了。”

林栀看着这条消息，心跳漏了一拍。

“真的。”他说，“我每天训练的时候都在想你。想你今天在干嘛，想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想你会不会也在想我。”

林栀没回。

周留阳的甜言蜜语像糖衣炮弹，一颗接一颗砸过来。

她盯着屏幕，手指微微发抖。

——如果他真的喜欢我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立刻把它按了下去。

不可能。她知道不可能。从一开始她就知道。

但那个念头还是会在半夜冒出来，在她睡不着的时候，在她盯着天花板发呆的时候，在空调嗡嗡作响的寂静里。

她想，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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