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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锋相对

无安野渡

烟雨镇的雨歇了,晨雾漫在青石板路上,裹着淡淡的水汽,将巷陌揉得朦胧。

陈安天不亮便出了竹屋,指尖捏着一枚泛着青芒的银针,针尾刻着极细的缠枝纹——那是苏二惯用的针式,昨夜他循着药香踪迹,在镇东废宅处寻到了这枚针,料定苏二定在附近藏匿。他将银针收入袖中,脚步轻缓地绕着废宅走了半圈,眼底冷光微闪,废宅墙头有新鲜的踩踏痕迹,墙角还留着一小撮沾了毒粉的狗尾草,是苏二常用的迷魂毒引子。

正欲推门,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带着兵刃破空的微寒。陈安侧身疾避,指尖扣着三枚软针反手掷出,软针擦着玄衣衣角钉在墙上,尾端嗡嗡轻颤。

陆野收剑而立,眉峰挑得极高,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陈大夫好身手,这手飞针,倒比寻常江湖人利落多了。」

陈安收回手,眼底覆着一层冷霜,方才那一下他未留手,却被陆野轻易避开,这凌霄门人的武功,比他预想的还要高。「公子跟踪我?」他语气冷淡,没半分昨日联手的缓和。

「谈不上跟踪,」陆野将剑归鞘,漫不经心地扫过废宅大门,「只是瞧陈大夫天不亮就出门,怕你这手『医术』对付不了那毒贩子,过来搭把手。」他刻意咬重「医术」二字,明着是调侃,实则是试探。

陈安岂会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转身推开发锈的宅门,淡淡道:「公子既来了,便别站着,只是记住规矩——少说话,别擅自出手。」

宅内荒草丛生,蛛网结了满梁,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却有一道清晰的脚印通向里屋。陈安蹲下身,指尖轻触脚印边缘,指腹沾了点淡青色的粉末,鼻尖轻嗅,眉头微蹙:「是化骨散的底子,混了曼陀罗,触之即晕,沾肤即腐。」

陆野也蹲下身,目光落在那粉末上,眼底闪过一丝凝重,却故意道:「陈大夫倒识得不少毒,看来寻常游医的名头,果然掺了水。」

陈安抬眼瞥他,指尖在掌心碾了碾粉末,缓缓起身:「公子若只会说这些废话,不如先回去,省得碍眼。」说罢,他从药箱里取出一方白帕,浸了些自制的解药,裹在手上,又递过一方给陆野,「要么戴上,要么出去,别坏了我的事。」

陆野看着他递来的白帕,帕角绣着和袖口一样的缠枝纹,他伸手接过,却没立刻戴上,反而捏着帕角晃了晃:「陈大夫的东西,怕是也藏着不少门道吧?万一不是解药,是迷药,我岂不是自投罗网?」

「信便用,不信便丢。」陈安懒得与他周旋,转身径直往里屋走,脚步极轻,避开地上的枯木碎石,「凌霄门的公子,若是连这点胆子都没有,还是别掺和江湖事了。」

这话戳中了陆野的性子,他嗤笑一声,将白帕裹在手上,快步跟上:「倒要看看,陈大夫怎么揪出那毒贩子。」

里屋的门虚掩着,推开门便是一股浓烈的药毒混合味,陈安抬手掩住鼻口,目光扫过屋内,桌上摆着几只破碎的药碗,碗底还留着淡青色的药液,墙角的柜子敞着,里面空无一物,只有几道划痕,像是被人仓促翻找过。

「人刚走没多久。」陈安道,指尖抚过桌沿的温度,还带着一丝余温,「药碗里的毒还没凝,最多走了一刻钟。」

陆野走到窗边,推开积灰的木窗,窗外是一条窄巷,巷口有两道身影正快步离去,一人背着布包,一人提着药箱,身形佝偻,正是苏二的模样。「在那。」他话音未落,手已按在剑鞘上,便要追出去。

「站住!」陈安低喝一声,快步上前拉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小,「你想干什么?」

「自然是抓人。」陆野挣开他的手,眉峰紧蹙,「人就在眼前,不追等着他跑了?」

「苏二身边那人,是黑风寨的二当家,擅使毒爪,你现在出去,硬拼之下,他若狗急跳墙撒毒,整条巷的百姓都得遭殃。」陈安的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眼底满是戒备,「我说过,行动听我安排,你听不懂?」

「我凌霄门办事,从不在乎这些旁枝末节,只要能揪出毒贩子,护着江湖秩序便够了。」陆野语气强硬,全然不顾及周遭,「陈大夫倒是心善,只是这善心,怕是会养虎为患。」

「你懂什么!」陈安的声音冷了几分,指尖又扣上了药箱暗扣,「苏二偷的是素问谷的方笺,他的毒,唯有我能解,你硬来,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逼他用出禁毒,到时候谁都拦不住!」

这话一出,两人皆是一怔。

陈安话音刚落便觉失言,连忙收了声,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还好话只说一半,未露全底。而陆野眸色深了几分,方才陈安脱口而出的「素问谷的方笺」,绝非寻常游医能知晓的,看来这陈大夫,果然和素问谷脱不了干系,而且身份绝不简单。

陆野压下心底的试探,故意装作不在意,嗤笑道:「不过是个叛逃的毒贩子,哪来的什么禁毒,陈大夫倒是越说越玄乎。」

陈安没接话,只是快步走到窗边,目光盯着巷口的方向,指尖在掌心快速掐算着,忽然道:「他们往西街渡口去了,想坐船离开烟雨镇。西街渡口人多眼杂,他不敢轻易撒毒,倒是个机会。」

「那还等什么?」陆野道。

「等我的药。」陈安转身走到药箱前,快速翻找着,取出几包草药,又拿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将草药捏碎,混着瓷瓶里的药液,调成一团淡绿色的药膏,抹在掌心,又递给陆野一瓶,「抹在口鼻处,能防他的迷魂毒,记住,一会见机行事,我喊动手再动手,不许擅自拔剑。」

陆野接过瓷瓶,瓶身冰凉,贴着掌心竟有一丝温润,瓶底刻着极小的「安」字,他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不动声色地将瓷瓶收好,抹上药膏,淡淡道:「知道了,听陈大夫的。」只是语气里,依旧带着几分桀骜,显然并未全然信服。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废宅,沿着窄巷快步走向西街渡口,晨雾尚未散尽,将两人的身影掩在朦胧里,一前一后的脚步,始终隔着半步的距离,没有丝毫并肩的默契,反倒像两只互相提防的兽,一边同行,一边警惕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陈安走在前面,指尖始终扣着软针,余光时不时扫过身后的陆野,他知道这凌霄门人从未放下对他的怀疑,方才的失言,怕是更让他起了疑心,日后需得更加谨慎。而陆野走在后面,目光落在陈安的背影上,那抹白衫在雾中若隐若现,药箱轻晃的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他捏着腰间的瓷瓶,心底的疑惑越来越深,这陈大夫,到底是谁?

西街渡口已是人来人往,船夫的吆喝声,行人的交谈声,混着河水的潺潺声,热闹非凡。陈安和陆野隐在一棵老梧桐树下,目光落在渡口的一艘乌篷船上,苏二和黑风寨二当家正低头说着什么,身边还跟着两个小厮,正往船上搬着布包,显然是准备动身。

「苏二身边的小厮,也沾了毒粉,是用来牵制旁人的。」陈安低声道,指尖捏着几枚软针,「我先出手,射他的药箱,逼他撒毒,你趁机制住那两个小厮,别让他们靠近人群。」

「我凌霄门的剑,可不是用来对付小厮的。」陆野低声反驳,手却按在了剑鞘上,做好了准备。

「要么照做,要么滚。」陈安的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陆野咬了咬牙,终究是忍了下来,他知道现在不是争执的时候,只能沉声道:「好。」

陈安深吸一口气,目光一凝,指尖的软针如流星般射出,精准地射向苏二手中的药箱,「哐当」一声,药箱落地,里面的药瓶碎了一地,淡青色的毒粉瞬间弥漫开来。

「谁?!」苏二惊喝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抬手便要撒出怀中的毒粉。

「动手!」陈安低喝一声,身形如箭般窜出,指尖又射出几枚软针,直逼苏二手腕。

陆野也瞬间动了,剑鞘一扫,便将两个小厮扫倒在地,手腕一翻,点了两人的穴道,动作干脆利落,却果真如陈安所言,未拔一剑。

黑风寨二当家见势不妙,挥着毒爪便朝陈安扑来,毒爪泛着黑芒,带着浓烈的腥气。陈安侧身避开,指尖在药箱上一抹,沾了点药膏,反手抹向毒爪,药膏遇毒爪瞬间冒出白烟,黑风寨二当家惨叫一声,毒爪竟被腐蚀出几个小洞。

「找死!」苏二见状,目眦欲裂,竟真的掏出一个黑色的瓷瓶,便要往人群中扔去。

「不好!」陈安心头一紧,便要上前阻拦,却见一道玄影比他更快,陆野终究是拔了剑,剑光如寒星般闪过,瓷瓶落地摔碎,里面的毒粉却被陆野用剑风卷向了河面,未伤及一人。

「我说过,不许擅自拔剑!」陈安怒喝一声,指尖软针射出,钉住了苏二的肩膀。

陆野收剑,眉峰微挑,语气带着几分得意:「若我不拔剑,现在遭殃的就是这些百姓,陈大夫的规矩,也得分时候。」

两人争执间,苏二竟趁机挣开软针,捂着肩膀便要跳船逃走。陈安眼疾手快,抬手将一瓶药液扔向他,药液洒在苏二身上,苏二瞬间僵在原地,浑身泛起红疹,倒在船上动弹不得。

黑风寨二当家见主子被制,竟也想逃,却被陆野一剑挑翻在地,剑刃抵在他的脖颈间,冷声道:「别动。」

渡口的百姓见此情景,皆是吓得四散而逃,片刻后,渡口便只剩他们四人,还有地上动弹不得的苏二和黑风寨二当家。

陈安走到苏二面前,蹲下身,指尖捏着他的下巴,眼底冷光四溢:「方笺在哪?」

苏二瞪着他,恶狠狠道:「你是素问谷的人?谷主竟派了你这么个废物来抓我……」

话未说完,陈安指尖一用力,捏碎了他的下巴,苏二发出一声闷哼,再也说不出话来。陈安起身,从他怀中搜出一卷泛黄的方笺,正是素问谷丢失的那半卷,他将方笺收好,眼底的冷意稍减。

陆野看着这一幕,眸色深沉,苏二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这陈大夫,果然是素问谷的人。他收剑走到陈安身边,淡淡道:「毒贩子抓到了,方笺也找到了,陈大夫的目的,该达成了吧?」

陈安抬眼瞥他,将方笺藏入药箱,语气依旧冷淡:「托公子的福,侥幸得手。只是公子今日破了规矩,擅自拔剑,下次再如此,这联手,便作罢。」

「我若不破规矩,你今日未必能顺利拿到方笺。」陆野寸步不让,语气强硬,「陈大夫,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那是我的事,与公子无关。」陈安转身,不欲与他多言,「苏二我要带走,黑风寨的人,归你处置,从此两清。」

「两清?」陆野挑眉,伸手拦住他的去路,「陈大夫是不是忘了,你还欠我一个解释——素问谷的人,为何要装作游医,独自追查苏二?还有,你瓶底的『安』字,又是什么意思?」

陈安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指尖又扣上了软针,与陆野对峙着:「公子说了,只问结果,不问出身。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公子再步步紧逼,休怪我不客气。」

两人目光相撞,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一人白衣冷冽,一人玄衣桀骜,皆是手握兵刃,互相提防,方才联手对敌的默契,早已消失殆尽,只剩针锋相对的僵持。

渡口的河水潺潺流淌,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场短暂的联手,画上一个充满敌意的句号。

他们都知道,这场对峙,不过是开始。

素问谷与凌霄门的隔阂,藏在心底的怀疑,从未因一次联手而消散,反而像渡口的河水,越积越深,终将在未来的某一天,掀起惊涛骇浪。

而那瓶底的「安」字,那药箱上浅淡的「野」字,终究是藏在了各自的心底,未曾说破,未曾显露,只在彼此的戒备里,悄悄埋下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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