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赛道上的白线，一道一道往后滑过去。

姜晚重新回到副驾之后，生活变得规律起来。每天八点训练，中午在食堂吃饭，下午继续训练或者调数据，晚上各自回去。听起来单调，但姜晚觉得，这样的日子过一百年都不会腻。

因为每天都能见到他。

训练的时候，她在副驾，他在驾驶座。她报路书，他跑圈。偶尔跑完一圈，他会转头看她一眼，什么都不说，就是看一眼。

吃饭的时候，他们坐在一起。她发现他记得她不吃香菜，每次都把自己碗里的香菜挑走，但从来不说什么。她也发现他不爱吃青椒，开始下意识地把自己碗里的青椒留给他——他夹走的时候，嘴角会弯一下。

训练结束，有时候他们会坐在看台上发呆。不说话，就是坐着，看着远处的赛道，看着夕阳一点一点落下去。偶尔她会转头看他，发现他也在看她，然后两人同时移开目光。

那些瞬间，姜晚觉得心里满满的。

前世她不敢奢望的这些，这一世，正在一点一点变成日常。

高阳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人。

那天中午，食堂里，高阳端着盘子凑过来，在姜晚旁边坐下。

“姜晚，我能问你个事儿吗？”

姜晚看他一眼：“问。”

“你和刘世豪……”高阳压低声音，“是不是那个？”

姜晚愣了一下：“哪个？”

“就是那个。”高阳挤眉弄眼。

姜晚没说话。

高阳看她的反应，更来劲了：“我就说嘛！你们俩天天一起吃饭，训练完还坐看台上发呆，正常人谁那样啊？”

“我们只是搭档。”姜晚说。

“搭档？”高阳撇嘴，“搭档会把自己的青椒夹给你？搭档会记得你不吃香菜？搭档会……”

“高阳。”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高阳回头，看见刘世豪端着盘子站在他身后，表情看不出喜怒。

“你坐我位置了。”刘世豪说。

高阳看了看自己坐的位置，又看了看刘世豪，再看看姜晚对面的空位，恍然大悟。

“哦——你的位置。”他把“你的”两个字咬得很重，然后笑嘻嘻地站起来，“行行行，你的位置，我走我走。”

刘世豪坐下，没理他。

高阳走了两步，又回头，对姜晚做了个口型：“你看他那样。”

姜晚忍住笑，低头吃饭。

刘世豪看她一眼：“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姜晚说，“八卦而已。”

刘世豪闷闷地“哦”了一声，开始吃饭。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你别听他瞎说。”

姜晚抬头看他。

他盯着碗里的饭，没看她，但耳朵尖有点红。

姜晚笑了。

“不听。”她说。

周子恒也发现了。

那天训练结束，周子恒跑过来找姜晚问问题。他刚进队不久，好多东西不懂，姜晚耐心给他讲。

讲着讲着，周子恒忽然压低声音：“姜晚，刘世豪一直在看我们。”

姜晚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刘世豪站在车旁边，正往这边看。对上她的目光，他立刻别过头，假装在检查车子。

周子恒小声说：“他是不是不高兴我跟你说话啊？”

姜晚愣了愣：“不会的。”

“那他为什么一直看？”

姜晚没说话。

周子恒想了想，忽然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周子恒嘿嘿笑了两声，没回答，跑了。

姜晚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又看了看刘世豪的方向。

他还站在车旁边，这次没看她了，但整个人看起来……怎么说呢，好像不太高兴。

姜晚走过去。

“怎么了？”她问。

刘世豪看她一眼：“没什么。”

“周子恒问我问题。”

“我知道。”

“他刚进队，好多东西不懂。”

刘世豪沉默了两秒，然后闷声说：“哦。”

姜晚看着他，忽然想笑。

“刘世豪。”

“嗯？”

“你是不是不高兴？”

他愣了一下，然后耳朵红了。

“谁不高兴了。”

姜晚笑了。

“行，你没不高兴。”

沈川也发现了，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每次看到两人坐在一起的时候，会多看两眼，然后嘴角微微弯一下。

有一次，姜晚问他：“你看什么？”

沈川说：“没什么。”

“那你笑什么？”

沈川说：“没笑。”

姜晚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心想：这个人，真是……

但沈川走之前，丢下一句话：

“他今天看了你十七次。”

姜晚愣住了。

等她反应过来，沈川已经走远了。

晚上，姜晚躺在宿舍床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高阳的话，周子恒的话，沈川的话，还有刘世豪那些小动作——挑走她碗里的青椒，记得她不吃香菜，每次看她被发现就假装看别处……

她不是傻子，她能感觉到。

可是……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前世那些记忆还在。那些遗憾，那些后悔，那些说不出口的喜欢。她怕这一世还是那样。怕他只是把她当搭档，怕自己想太多，怕说出来连现在的关系都没了。

手机震了一下。

她摸过来看，是刘世豪发的消息。

【睡了？】

她回：【没。】

刘世豪：【我睡不着。】

她：【怎么了？】

刘世豪：【不知道。就是睡不着。】

她：【那聊会儿？】

刘世豪：【嗯。】

然后他们开始聊天，聊训练，聊比赛，聊队里的八卦，聊有的没的。聊着聊着，姜晚发现自己在笑。

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不管他是怎么想的，不管以后会怎么样——

至少现在，他在。

至少现在，她可以这样跟他聊天，可以每天见到他，可以坐在他旁边，可以看着他的眼睛说“晚安”。

这就够了。

最后他说：【好了，睡了。】

她：【嗯，晚安。】

刘世豪：【晚安。】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

【姜晚。】

她：【嗯？】

刘世豪：【没什么。就是想叫你一声。】

她看着那条消息，笑了。

然后她回：

【刘世豪。】

那边很快回：【嗯？】

她：【没什么。就是想叫你一声。】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

【……真拿你没办法。】

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睛有点湿。

但这一次，她知道，是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