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设在基地附近的酒店，车队包下了整个宴会厅。

姜晚到的时候，里面已经人声鼎沸。彩带和气球挂在天花板上，几张大圆桌摆满了酒菜，不少人已经举杯相庆。

她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刘世豪被一群人围着，手里端着酒杯，脸上挂着几分应付的笑。有人拍他的肩膀，有人向他敬酒，有人凑过来合影。他都一一应对，目光却时不时往门口飘，像是在等什么人。

姜晚收回目光，转身往角落走。

她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面前只放了一杯果汁。

“躲这儿干嘛？”

她抬头，高阳端着盘子在她旁边坐下，一脸八卦。

“太吵。”她说。

高阳看了一眼人群中的刘世豪，又看看她，嘿嘿笑了两声。

“你今天可出名了。”

姜晚一愣：“什么？”

“混进播报系统啊。”高阳压低声音，“我听技术部的人说，不知道谁偷偷接了一条线进去，比赛的时候有人在给刘世豪报路书。是你吧？”

姜晚没说话，算是默认。

高阳竖起大拇指：“牛。真的牛。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别到处说。”

“放心放心，我就自己知道。”高阳往嘴里塞了块肉，含糊不清地说，“不过我估计刘世豪也猜到了。你没看见他今天看你的眼神……”

“高阳。”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两人同时回头。

刘世豪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杯酒，表情看不出喜怒。

高阳立刻站起来：“那个，我去拿点吃的，你们聊你们聊。”

一溜烟跑了。

刘世豪在他刚才的位置坐下，偏头看姜晚。

“躲这儿干嘛？”

姜晚笑了笑：“你刚才问过了。”

刘世豪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是吗？忘了。”

两人沉默了几秒。

宴会厅里的喧嚣好像忽然远了，那些笑声、碰杯声、音乐声，都变得模糊不清。姜晚只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有点快。

“那个……”刘世豪忽然开口。

姜晚转头看他。

他盯着手里的酒杯，没看她。

“今天谢谢你。”

“你已经说过了。”

“那就再说一次。”他顿了顿，声音认真了许多，“谢谢你。”

姜晚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前世，他从来没有这样跟她说过话。那时候他们只是搭档，比赛完各自回去，偶尔在食堂遇见，点个头就算打过招呼。她以为他就是那样的人，冷，傲，不爱说话。

可眼前这个人，坐在她旁边，认认真真地说“谢谢你”。

原来他也可以这样。

原来只是她以前，离他太远了。

“刘世豪。”她轻声喊他。

他转头。

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

“你不用谢我。我做这些，是我自己想做的。”

刘世豪愣了一下。

“为什么？”

姜晚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安静又软。

刘世豪看着那个笑，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庆功宴散场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姜晚走出酒店，冷风一吹，酒意散了大半。她裹紧外套，准备打车回去。

“姜晚。”

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她回头，看见刘世豪站在酒店门口，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卫衣，手里拎着她落在宴会厅的包。

“你的包。”他走过来，把包递给她。

姜晚接过来：“谢谢。你怎么还不回去？”

刘世豪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空荡荡的街道，说：

“我送你。”

姜晚愣了愣：“不用，我打车就行。”

“这么晚不安全。”他说，然后指了指路边停着的一辆车，“我开车来的。”

姜晚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喝酒了还开车？”

刘世豪愣了一下，然后懊恼地揉了揉头发：“对哦，忘了。”

姜晚笑出声来。

刘世豪瞪她一眼，自己也笑了。

“行吧，那一起打车。”

出租车上，两人并肩坐在后座。

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掠过，把车厢里的光影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刘世豪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姜晚侧头看着他。

他的侧脸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安静得不像平时那个炸毛小狗。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不知道在梦里想什么。

姜晚看着他，心里忽然很平静。

前世，她从来没有这么近看过他。那时候他们只是搭档，有距离，有界限。她不敢多看，怕被他发现，怕自己越界。

可现在，他就坐在她旁边，靠得这么近，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看。

她看着看着，眼眶又有点酸。

刘世豪忽然睁开眼，对上她的视线。

姜晚吓了一跳，连忙移开目光。

“看什么？”他问，声音有点哑。

“没、没什么。”

刘世豪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嘴角弯了弯。

“姜晚。”

“嗯？”

“你今天说，你做那些是你自己想做的。”他说，“为什么？”

姜晚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

因为她等了他两辈子。

因为她看过他输掉一切的样子。

因为她再也不想失去他。

可她怎么说？

她不能说。

“因为……”她顿了顿，“你是我的车手。”

刘世豪看着她。

“就这个？”

“就这个。”

刘世豪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

“那如果我不是你的车手了呢？”

姜晚愣住了。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光。

“如果有一天，我不开车了，或者你不当领航员了，你还会这样对我吗？”

姜晚看着他，心口忽然涌上一股酸涩。

前世，他真的不开车了。

那场比赛之后，他再也没有碰过方向盘。她再也没有见过他。

可她想对他好，想了一辈子。

“会。”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刘世豪愣了一下。

姜晚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

“不管你开不开车，不管你是什么人，我都会对你好的。”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刘世豪看着她，眼睛慢慢睁大。

然后他移开目光，闷声说：

“……傻子。”

但他的手，悄悄伸过去，握住了她的手。

姜晚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暖，把她的手整个包在里面。

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但这一次，是甜的。

出租车在宿舍楼下停下。

姜晚下车，刘世豪也跟了下来。

“就送到这儿。”他说，“你上去吧。”

姜晚点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

他站在路灯下，手插在口袋里，正看着她。昏黄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颜色。

“刘世豪。”她喊他。

“嗯？”

“晚安。”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晚安。”

姜晚转身上楼。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看着她。

见她回头，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了。

姜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嘴角弯了起来。

这一世，真好。

刘世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她说的那些话。

“不管你开不开车，不管你是什么人，我都会对你好的。”

他活了二十二年，从来没人跟他说过这种话。

爸妈离婚的时候，没人问他想要跟谁。

爷爷奶奶走的时候，没人问他难不难过。

赢了比赛，没人跟他分享。

输了比赛，没人安慰他。

他一直都是一个人。

可今天，有人对他说，会一直对他好。

刘世豪停下脚步，抬头看天。

夜空中稀稀拉拉几颗星星，不太亮，但确实在闪着。

他忽然想起她看他的眼神。

那种眼神……好像他是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珍贵过。

可如果她觉得呢？

刘世豪站了很久，直到风吹得有点冷了，才继续往前走。

走到宿舍楼下，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没问她。

没问她为什么知道那么多事，没问她怎么准备的备用车，没问她为什么要对他好。

他什么都没问。

但他好像……也不是那么想知道了。

至少现在不想。

现在他只知道，有个人在对他好。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