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栀保持着侧躺的姿势,等走廊里脚步声渐远,然后彻底消失。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像只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软进床垫里。
冷墨,苏栀兄弟。
熟的不能再熟了。
熟到什么程度呢?
幼儿园同班,两人一起玩屎……啊呸,玩泥巴。
小学又是同桌,就连初中和高中都在同一个学校……
一起两家父亲也是过命的兄弟。逢年过节串门跟回自己家似的。
苏栀小时候一度以为冷墨是她亲哥,只是不得不承认的是冷墨长得比她略微好看些,不像一个妈生的……
冷墨比她大一岁。
按理说该是她学长,但小时候体弱多病,晚了一年入学,两人就这么从幼儿园平趟到大学。
几年前苏栀的父母出去旅游时出车祸双双去世,只留下苏栀和刚刚成年的哥哥苏叶。
也是冷墨的父亲尽力帮助他们度过难关。
话说……冷墨会不会发现什么啊?毕竟两人从小生活就穿一条裤衩子,放个屁都知道臭不臭的,应该察觉到自己声音的变化吧……
“哎呀,管他!”苏栀把脑袋从被窝里探出来,对着空气小声吐槽,“应该没有察觉到……吧?”
语气虚得她自己都听不下去。
管他呢。
反正先瞒着。
……
又躺了几分钟,确定走廊那边彻底没有动静了,苏栀才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下床。
脚趾探进拖鞋还是觉得空荡荡的。
她低着头,飞快闪进卫生间,“咔哒”一声把门反锁。
镜子前。
苏栀慢慢摘下帽子,愣愣地盯着镜中人。
刚刚太急了,根本没来得及仔细看。
现在卫生间只有她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镜子里那张脸,跟原来的自己还有六七分相似——眉眼的位置,鼻梁的弧度,唇形。如果戴上帽子,低着头的话,差别应该不会太大。
但就是那两三分的不同,把整个人都改写了。
原本的苏栀,长相多半随了母亲。没有男生那种硬朗的轮廓,眉目偏柔和,下巴收得窄,笑起来还有浅浅的酒窝。
熟人偶尔开玩笑说她“长得像个女孩子”。
可现在……
镜子里瞧不出一点硬朗的线条了。
不是像女孩子了。
就是女孩子。
柳叶眉,杏眼,皮肤白得透光,细腻得看不见毛孔。就连熬夜冒出的几颗痘痘全都不见了。
苏栀抬手摸了摸脸颊。
触感柔软细腻,指尖陷进去一点,像触到某种温热光滑的绸面。
连手感都变了。
她怔怔地看着镜中人的眼睛,那双眼睛也正回望着她,清澈,湿润,瞳仁比记忆里更深了些,像藏着两汪化不开的水。
欸?等等。
苏栀目光往镜子上沿瞄。
……
天塌了……
“不是吧!!”
她压低声音,崩溃地抓住洗手台边缘。
“爷的身高呢?被吃了?!老子辛辛苦苦长了十九年的身高呢!!”
原本就不算高,一米七四,在男生里勉强够用。现在好了——她目测了一下镜中人与洗手台的比例。
一米六九。顶天了一米六九。
五厘米。
整整五厘米。
知道我是喝了多少杯牛奶才换来的吗?
苏栀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从头顶飘走。
她咬牙切齿。
然后想起什么,手指摸向脖子。
喉结没了……
平滑细腻的皮肤,触手温热,连以前剃须留下的那点毛糙感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苏栀的脸黑了一瞬。
可当她的视线不自觉往下移,落到胸前那两团被宽松卫衣遮住的弧度时,脸上的黑线渐渐被另一种温度盖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