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蒙没有碰他。
这是最诡异,也最让克莱恩不安的地方。
以阿蒙的权柄,他可以轻易触碰他的灵体,可以窃取他的思绪,可以掠夺他的力量,可以将他整个吞入腹中。
可他没有。
他只是蹲在克莱恩面前,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不近到让他窒息,不远到让他安心。
是克制,是小心翼翼,是独属于阿蒙的、疯癫又冷静的安抚。
“你很怕我。”
阿蒙轻声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克莱恩的睫毛剧烈一颤,终于忍不住,微微睁开眼。
目光却不敢落在阿蒙脸上,只是落在对方衣角的阴影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是天使之王……我当然怕。”
“你怕的不是天使之王。”
阿蒙一眼就看穿了他。
“你怕的是,我对你不一样。”
克莱恩猛地闭上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阿蒙会杀他。
而是阿蒙不杀他,只囚禁他,只占有他,只盯着他。
是那种深入根源、无法摆脱、注定纠缠的宿命。
是他越逃,对方越追;他越躲,对方越要把他牢牢攥在手里。
“我不会吞你。”
阿蒙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吞掉你,就再也没有第二个诡秘。
没有第二个源堡。
没有第二个,能和我从特性到法则都完全相融的存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克莱恩泛红的眼角,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一丝。
那是他对整个宇宙,都从未有过的温和。
“你哭的时候……我不想逼你。”
克莱恩的心猛地一缩。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能从阿蒙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那个肆意欺诈、掠夺一切、冷漠疯癫的天使之王,居然会说“不想逼你”。
可这不是温柔。
是更可怕的占有。
“我只是……”阿蒙微微垂眸,单片眼镜遮住眼底深处的偏执,“不让你走。”
“你可以恨我,可以怕我,可以不想看见我。
都没关系。”
“你只要待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待在我能守住的地方。
待在……谁也碰不到你的地方。”
克莱恩闭着眼,眼泪又一次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恐惧,是一种被强行拖进宿命、被人偏执地护着、却又被死死囚禁的复杂绝望。
阿蒙看着那滴眼泪从他眼角滑落,指尖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他想擦去。
却又硬生生忍住。
他怕自己的触碰,会让眼前的人抖得更厉害。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对什么东西如此小心翼翼。
如此克制。
如此……舍不得。
“别哭。”
他轻声说。
没有命令,没有强制,只有一种近乎笨拙的安抚。
“我在这里,没有人能伤害你。”
“包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