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闭上嘴。他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退后一步,退进了阴影里。
什么都没有了。
我醒过来。
天花板。白的。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响,有什么东西滴在我脸上,凉的。我伸手摸了一下,是水。水管漏了,一滴一滴往下渗。
我坐起来。
这是一个房间。很小的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面镜子,镜子里有一个人——
我。
但不是二十七岁的我。
镜子里那个人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穿着校服。头发比现在长,盖住了半边眉毛。眼神很空,像刚睡醒,又像一直没醒过。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年轻的。干净的。没有茧。
玩家江叙眠,复活成功。
检测到玩家精神值异常波动,正在进行修正——
修正完成。
欢迎回到《育才中学》。
当前时间:副本开始前10分钟。
地点:育才中学校门口。
请玩家做好准备。
我站起来脚腕不疼了,那个伤口消失了。
我走出去。
阳光扎进眼睛。
我抬手挡了一下。等眼睛适应了那光,才看清自己站在什么地方——
育才中学。校门口。
月光变成了阳光。夜晚变成了白天。但一切都和上次一模一样。
铁门外面站着四个人。
三男一女。都很年轻,都穿着便服,都在四处张望。那个女孩背对着我,长发披在肩上,背影很熟悉——
她转过身来。
温清。
“嗨,宝贝,你还好吗?”她看着我,笑了一下。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我看着她。看着她脸上的笑。那笑和上次一模一样,温柔的,明亮的,没有任何异样。
“……还好吧。”我说。
然后我发现自己正被她背着。
她的背很瘦,肩胛骨硌着我的胸口。我挣扎着下来,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谢谢。”我说,然后打量四周。
阳光照在寂静的小镇内。街道很窄,两边是老式的居民楼,窗户都关着。有鸟在叫,有小贩在吆喝,有自行车叮铃铃地骑过。
一切都正常得不像真的。
“我们这是去哪儿?”我没忍住出声问道。
“哦!亲爱的,我们当然是去母校呀!”温清回头看我,眼睛里亮晶晶的。
去母校干什么啊。
我没问。脑子里有东西在响——
[属性面板]
玩家:江叙眠
精神值:87(你刚刚死过一次)
生命值:100%(生命值不得低于10,生命值低于50会出现幻觉,生命值低于30身体会出现上百个伤口)
幸运值:0.1(你永远无法在工作上涨钱,但公司栽员时永远会先考虑你)
“嗯——没有其他人吗?”我随意问道。
“有啊,阿撒和名西已经去了,真不知道他们来干什么。”温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
我表情平静无波,但心里那个声音在响——
一模一样。
每一句话,都和上次一模一样。
“你家乡在哪儿啊?亲爱的。”我问。
“哇!宝贝,你终于叫我亲爱的了唉!之前我求了你好几次都不叫。”温清高兴得不得了。
我摆出害羞的表情:“讨厌,我只是想熟悉一下你嘛。”
“我就知道,江叙眠你真可爱!”温清笑得更开心了。
我也笑了一下。
上次我也是这么演的。
她也是这么笑的。
“我的家乡是俄罗斯的,我父母是中国人,我从小生活在俄罗斯。之前不是给你说过了吗?”温清有些狐疑。
“对不起啊,最近压力太大。”我说。
温清刚要开口——
“喂!你俩怎么来那么慢?哟,小白脸,走那么点路没累着你吧?”
阿撒站在前面,双手插在口袋里,满脸高傲。名西站在他旁边,瘦小的身子缩在阴影里,冲我们笑了笑。
一模一样。
“阿撒!我都同意让你来了,你还有什么要不满的?!”温清异常愤怒。
“哼!”阿撒扭过去头不说话。
一旁的名西出声劝阻:“消消气,清清姐。”
我在一旁冷眼看着。
上次也是这样。
每一个字,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
像在放同一部电影。
“亲爱的,我们快走吧。”我又开始了我的表演,“阿撒你也不要生气了,有什么事情回头再说。”
“呵,你不过就是个小白脸!靠脸吃饭的。”阿撒满脸不屑。
呵。
名西出声说:“我们走吧,回母校看看。”
“我们为什么要在晚上回母校?”我问。
然后我顿住了。
晚上?
我抬头看天。
太阳明晃晃地挂着,照在身上,却没有温度。
我再看温清、阿撒、名西。他们站在阳光里,影子拉得很长。
但我刚才问的是——
晚上?
名西思索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我们有些怀念嘛,所以呢我们来看看。哦对我们晚上在这住。”
他回答了。
但他没有纠正我。
他们都没有纠正我。
是轮回!
就好像他们听见的,和我说的,不是同一个词。
天上挂着太阳,明晃晃地发着光。
我沉默地走了一路,想了一路。
我在重复上一次。
“到了。”名西突然出声。
育才中学。
四个大字焊在铁门上,红漆斑驳。铁门半掩着,里面是一条笔直的水泥路,两边是掉光叶子的梧桐树。再往里,是一栋灰白色的教学楼,窗户黑洞洞的,像一排排睁着的眼睛。
主线任务:达成成就[博弈]
与上次不一样了......江叙眠这样想着
副本《丢失》:
玩家江叙眠需扮演学生
化名:江沉
性别:男
性格:内向、胆小
介绍:江沉在育才中学,是一名哑巴,学习中上。
提醒:不得说话。若玩家说话将使用强制手段。
……
上次也是这些字。
一个字都没变。
我站在校门口,看着那扇半掩的铁门。
上一次,我走进去,死了。
这一次,我还要走进去吗?
“江叙眠,我们快去上学吧!”温清拉着我就走,“要迟到了!”
她的手是温的。和上次一样。
我被她拉着,一步一步走向那扇铁门。
路过保安室的时候,我下意识看了一眼——
保安坐在里面,脸对着窗户。
他的瞳孔像苍蝇的眼,大得不正常,密密麻麻地挤在眼眶里。眼白上布满红色的细纹,那些纹路在动——是虫。细小的、蠕动的虫。
他对我笑了一下。
和上次一样。
我没停,继续往前走。
踏进校门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我耳边轻轻响了一下——
系统:
欢迎回来,江叙眠。
我抬起头。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没有温度。
这次,你会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