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明星同人  言情  梦女     

13

苏新皓:诱哄

第十三章 他的名

阿稚是被鸡叫吵醒的。

她睁开眼,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在哪儿。粗布被褥带着皂角的味道,窗纸被晨光照得发白,外面有鸡扑腾翅膀的声响和老人咳嗽的动静。她坐起来,耳后的魅骨温温凉凉的,心口那块安安静静地伏着,一晚上没闹。她低头看了看掌心——骨哨还在,被她攥了一夜,表面沾了一层薄薄的汗,纹路里泛着极淡的光。

她穿上鞋推开门帘。外屋的木板床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得像拿尺子量过。苏新皓不在屋里。阿稚走到堂屋,看见矮桌上搁着一碗热粥和半碟咸菜,碗底下压了一张字条。她抽出来看,只有两个字,笔锋端正克制——“趁热。”

是苏新皓的字。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是温的,不烫嘴,像是算好了她醒来的时辰。她喝着粥,目光在堂屋里转了一圈。老妇人不在,大约是出门了。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灶间传来细细的水声。她放下碗走过去看了一眼,灶台边搁着一摞洗好的碗筷,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搁着一小把新摘的野花,淡黄色的,插在粗陶碗里,搁在窗台上。

阿稚盯着那碗野花看了很久。苏新皓不会摘野花。那个人才会。可那个人出不来。白天这副身子归天神管。

她正愣神,院门响了。苏新皓从外面走进来,袖口挽着,小臂上沾着水珠,像是刚在井边洗过什么。他看见她站在灶间门口,步子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又落在窗台那碗野花上。他什么都没说,走到矮桌边坐下,拿起她喝了一半的粥碗,三两口把剩下的喝完了。

阿稚看着他把碗放下,忽然开口:“野花是你摘的。”

苏新皓擦嘴的动作停了一瞬。他抬起眼看她,目光平静如水。

“他摘的。”他说,“天没亮就顶出来了。就为了摘那几朵花,花了小半个时辰。”

阿稚愣了一下。天没亮就顶出来了。那个人得多费力气才能在天神眼皮底下抢到那点时间?就为了几朵野花?她转头看向窗台。那碗野花在晨光里黄澄澄的,小小的花瓣上还沾着露水,一滴一滴的,亮晶晶的。她忽然想起荒域废墟里那截桂枝,想起寒牢里那团暖手炉。那个人总在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告诉她他还在。哪怕只是一朵花。

苏新皓站起身,把碗筷收进灶间。他洗碗的动作比昨晚熟练了些,水花没再溅出来。阿稚靠在灶间门框上看他,忽然问了一句她自己也没料到的话。

“他叫什么。”

苏新皓的手停了一下。水龙头哗哗地淌着,冲过他指间。他没有回头,声音从水声里传出来,闷闷的。

“没有名字。”

“你给他起一个。”阿稚说。

苏新皓把碗搁下,拿布巾擦了擦手,偏过头来看她。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眉心微微动了动,像在辨认她此刻的表情。阿稚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表情,她只知道这个问题她憋了很久了。那个人说“你多叫几声,我就当有了”。可她想给他一个真正的名字。一个独属于他的名字,不是从苏新皓那里借来的姓氏,不是她随口叫的“苏苏”。

苏新皓沉默了片刻,偏回头去,把洗好的碗一只一只码进碗柜。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什么。码完最后一只碗,他关上柜门,转过身来,靠在灶台边沿看着她。

“他诞生于神魔大战的裂隙。”苏新皓开口,声音平缓,“那片裂隙在九幽之下,上古时叫‘墟渊’。深渊最深处有一道光,劈开混沌时留下的,叫‘隙光’。他若是想要名字……”他顿了一下,偏过头望向窗外,晨光从窗格里漏进来,照着他半张侧脸,“叫‘隙光’吧。”

阿稚把这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嚼。隙光。从裂隙中劈开混沌的光。她想起那个人在寒牢外一掌震退众仙君的样子。想起他在废墟里画阵时指尖的金色微光。想起他贴着她耳朵说话时那种懒散又温柔的嗓音。隙光。好像也对。可她又觉得差了点什么。

“不好。”她说。

苏新皓偏回来看她,眉梢微微挑了一下。那个动作太细微了,可阿稚捕捉到了。苏新皓不会挑眉。那是那个人的习惯。他大概在体内听见了这两个字,不乐意了。

“那叫什么。”苏新皓问,语气里多了一丝极淡的无奈。

阿稚想了想。她想起那个人每次逗她时嘴角翘起的弧度。想起他说“你男人”时的得意。想起他把额头抵在她肩上说“我不想回去”时闷闷的嗓音。想起他在夜色里牵着她走过天界廊桥,月光铺在他肩上,他偏过头来看着她笑。

“叫阿昼。”她说。

苏新皓的眉心动了一下。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很快被压下去了。

“为什么。”

“他总在夜里来。”阿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寒牢那次是夜里。画轴是夜里塞进来的。手炉也是夜里。他好像总挑天黑的时候出现。”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可他在的时候,我觉得比白天还亮。”

苏新皓沉默了。他靠在灶台边看着她,目光沉沉的,里面翻涌着阿稚看不太分明的东西。灶间里安静了很久,只有窗外鸡扑腾翅膀的声响和远处农人吆喝牲口的声音远远地传进来。

然后苏新皓忽然偏了偏头。那个动作很轻,可阿稚认出来了。那是那个人在体内做了什么动作,带得苏新皓的脖子微微偏了一下。紧跟着,苏新皓的嘴角弯了一下——极轻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然后被他抿回去了。

“……他说行。”苏新皓说,嗓音里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哑,“他说……随你叫。”

阿稚看着他的嘴角。方才那个弧度还在她眼前晃着,懒洋洋的,得意的,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她忽然笑了。没有出声,只是弯了弯嘴角。苏新皓看着她那个笑,目光停了一息,然后偏开去,望向窗外。

“今天得赶路。”他说,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魅骨的气息虽然被凡尘浊气遮了大半,可离荒域太近还是不稳。往南走,越远越好。”

阿稚点了点头。她转身进了里间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就一身换下来的旧裙。她把旧裙叠好塞进包袱里,又从枕下摸出骨哨贴身收着。临出门前,她看了一眼窗台上那碗野花。犹豫了一瞬,她走回去,从那把花里抽了一朵最小的,夹进包袱的布缝里。

她出来时苏新皓已经站在院门外了。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铺在土路上。他面朝南方,月白长袍在风里轻轻翻动。阿稚走到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住,像往常一样。可这一回她没有低头。她看着他的后脑,看着那截露在发冠外面的后颈,忽然开口叫了一声。

“阿昼。”

前面的人步子顿了一瞬。就一瞬。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步子不急不缓,和平常一模一样。可阿稚看见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微张开了一下,又攥紧了。她低下头,弯了弯嘴角,跟上去。

走了几步之后,她听见前面飘过来一个极轻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可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藏不住的、懒洋洋的笑意。

“嗯。”

就一个字。被风削得又薄又碎,几乎听不清。可阿稚听见了。她攥紧掌心里的骨哨,低着头,把那个笑压进抿紧的唇线里,继续往前走。

前面的人步子慢了些。三步的距离缩成了两步。阿稚没有靠得更近,可也没有退回去。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在田间土路上,晨光从东边铺过来,把两道影子拉得又长又近。远远的,前面的人偏了一下头,侧脸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那个偏头的角度太熟悉了。阿稚盯着那截下颌,想起寒牢里他贴着她耳朵说“别怕”时的样子。她忽然觉得心口那块魅骨暖了一下,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着热。

她伸手按住心口。掌心底下的搏动平稳而有力,一下一下,像有人在里面轻轻叩着门。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人间的晨风。风里有泥土、青草和炊烟的味道,混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桂花香,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她睁开眼,继续往前走。

2

段评

细节处理得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