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清晨，沉香盯着日历上被红圈标记的日期，缓缓吸了一口气。

按照研究纲要的要求，今天必须对杨戬进行首次近距离生理采样。项目包括体表测量、鳞片及皮肤样本采集，以及最关键的——血液样本提取。

所有监测设备已预热完毕，屏幕上跳动着稳定的绿色波形。实验舱旁的操作台上，采血针管、皮肤取样器、鳞片夹等工具一字排开，一台便携式超声波扫描仪静置于侧——全套生理采样装置都已就位。

沉香站在更衣隔间里，对着一面窄镜调整潜水服的领口。

黑色的氯丁橡胶紧贴身躯，勾勒出少年清瘦却结实的线条。他深深吸气，抬手将胸前的防水拉链拉至顶端，随后熟练地检查了氧气瓶的气压表，又确认了一遍面罩边缘的密封性。

一切就绪。

沉香低头看向操作手册，默默复述着里面的每一个步骤，压下心里那没来由的的紧张。

这不是他第一次接触实验体。在培训期，他协助过对其他海洋生物的基本检查。但这次不一样。

对象是杨戬。

那个会用写字板问他名字、在夜里静静凝视他、会用一种让他心跳失序的眼神望过来的人鱼。

他推着装满设备的推车走进实验室。杨戬原本在舱体中央缓缓游弋，看见沉香这身装束，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他缓缓游近玻璃，眸子里先是浮起一丝疑惑，随即化为了然。他抬起手，隔着厚重的玻璃，指尖轻轻点了点沉香手中的器械，随后落向自己胸口的位置。

——他明白要发生什么。

沉香心里一松，却又莫名地揪紧。他朝杨戬点了点头，转身推开隔间的门，步入实验舱侧面的密封过渡舱。

舱门滑闭，排水系统启动。海水自底部汩汩涌入，逐渐漫过他的脚踝、膝盖……

当水位达到胸口时，头顶的舱盖打开了。

沉香咬住呼吸器，潜入水中。

视野瞬间被幽蓝浸染。

从外部看时，实验舱仿佛一个巨大的透明圆柱；真正置身其中，沉香才更真切地感受到它的规模——直径六米，高度十米，灌满人工海水的空间简直像一个小型海洋馆。

而杨戬，就悬浮在离他不远的水中。

这是沉香第一次在没有玻璃阻隔的情况下直面这条人鱼。

水中的杨戬，与隔着玻璃所见的，几乎是两种存在。

玻璃后的他像一幅静美的画，带着一层朦胧的距离；而此刻的他却是极为真实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牵扯着水流，每一片鳞都在幽光里真切地闪烁。

他看起来也更具压迫感。

银蓝色的鱼尾完全舒展，自腰际迤逦而出，足逾两米。巨大的尾鳍如纱如幔，随着水流轻轻拂动。杨戬上半身的肌肉线条在水体映衬下愈发清晰，墨色长发在身后散开，几缕发丝随着水流滑过锁骨与胸膛，似暗潮描摹，又似夜雾垂淌。

沉香微微睁大双眼，只觉眼前所见美得惊心动魄。他定了定神，划动脚蹼，缓缓朝杨戬游去。

水流从身侧滑过，潜水服提供的浮力柔和地托着身体。在距离杨戬约两米处，沉香停了下来。他从腰侧的防水包中取出采血针与真空采血管，面朝杨戬，用指关节轻叩了叩自己的手臂内侧，又指向针尖。

杨戬看懂了。他主动朝沉香靠近了一些，伸出左臂。

两人距离极近。

近到沉香能感受到杨戬摆尾时带起的水流，近到能看清杨戬锁骨下方那片渐变的鳞片纹理，近到……似乎能闻到一种很淡很淡的奇异香气。

沉香的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狂跳。

他努力稳住呼吸，用消毒棉片擦拭杨戬手臂内侧的皮肤，酒精在水中绽开层层有形的花。杨戬安静地任由他动作，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沉香的脸，目光专注得让沉香几乎要握不稳手中的针管。

针尖没入皮肤的刹那，杨戬轻轻蹙了下眉。

但他没有缩回手，甚至没有移开视线，就那样看着沉香，看着少年因为紧张而微微咬住的下唇，看着那双专注盯着采血点的眼睛。

而后，杨戬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血液顺着导管流入真空管，在蓝色的海水中晕开一小团暗红。采满三管，沉香利落地拔出针头，用棉球按住针孔。杨戬配合地屈起手臂，另一只手接过棉球自己按着，朝沉香轻轻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取样顺利得多。

皮肤细胞取样只需用特制棉签在皮肤表面轻轻擦拭即可。而鳞片采集则更简单——杨戬自己从锁骨处捻下两片自然松动的银蓝色鳞片，递到了沉香手心。鳞片在灯光下流转着柔光，触感偏凉，薄而坚韧。

最后是超声波扫描。

沉香取出便携式扫描仪，用目光征询杨戬的同意。杨戬垂了垂眼，游得更近了些，主动转过身，将背部展露在他面前。

当扫描探头触上皮肤时，杨戬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沉香眉头一蹙，立刻停住动作，抬眼看向他。

杨戬顿了顿，轻轻摇头，示意继续。

沉香加快速度，将探头沿背部、侧腹扫过，重点检查了脊柱与肋骨区域的骨骼结构。屏幕上影像清晰——人鱼的骨骼密度明显高于人类，胸腔更为宽阔，脊柱延伸至尾椎处生有特殊的软骨连接，以适应鱼尾的灵活摆动。

检第七天清晨，沉香盯着日历上被红圈标记的日期，缓缓吸了一口气。

按照研究纲要的要求，今天必须对杨戬进行首次近距离生理采样。项目包括体表测量、鳞片及皮肤样本采集，以及最关键的——血液样本提取。

沉香站在更衣隔间里，对着一面窄镜调整潜水服的领口。

一切就绪。

沉香低头看向操作手册，默默复述着里面的每一个步骤，压下心里那没来由的的紧张。

这不是他第一次接触实验体。在培训期，他协助过对其他海洋生物的基本检查。但这次不一样。

对象是杨戬。

那个会用写字板问他名字、在夜里静静凝视他、会用一种让他心跳失序的眼神望过来的人鱼。

他推着装满设备的推车走进实验室。杨戬原本在舱体中央缓缓游弋，看见沉香这身装束，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他明白要发生什么。

沉香心里一松，却又莫名地揪紧。他朝杨戬点了点头，转身推开隔间的门，步入实验舱侧面的密封过渡舱。

舱门滑闭，排水系统启动。海水自底部汩汩涌入，逐渐漫过他的脚踝、膝盖……

当水位达到胸口时，头顶的舱盖打开了。

沉香咬住呼吸器，潜入水中。

视野瞬间被幽蓝浸染。

而杨戬，就悬浮在离他不远的水中。

这是沉香第一次在没有玻璃阻隔的情况下直面这条人鱼。

水中的杨戬，与隔着玻璃所见的，几乎是两种存在。

玻璃后的他像一幅静美的画，带着一层朦胧的距离；而此刻的他却是极为真实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牵扯着水流，每一片鳞都在幽光里真切地闪烁。

他看起来也更具压迫感。

沉香微微睁大双眼，只觉眼前所见美得惊心动魄。他定了定神，划动脚蹼，缓缓朝杨戬游去。

杨戬看懂了。他主动朝沉香靠近了一些，伸出左臂。

两人距离极近。

近到沉香能感受到杨戬摆尾时带起的水流，近到能看清杨戬锁骨下方那片渐变的鳞片纹理，近到……似乎能闻到一种很淡很淡的奇异香气。

沉香的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狂跳。

针尖没入皮肤的刹那，杨戬轻轻蹙了下眉。

但他没有缩回手，甚至没有移开视线，就那样看着沉香，看着少年因为紧张而微微咬住的下唇，看着那双专注盯着采血点的眼睛。

而后，杨戬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接下来的取样顺利得多。

最后是超声波扫描。

沉香取出便携式扫描仪，用目光征询杨戬的同意。杨戬垂了垂眼，游得更近了些，主动转过身，将背部展露在他面前。

当扫描探头触上皮肤时，杨戬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沉香眉头一蹙，立刻停住动作，抬眼看向他。

杨戬顿了顿，轻轻摇头，示意继续。

检查结束。沉香将设备收入腰间，紧绷的肩膀线条终于放松下来。他转向杨戬，薄唇轻启，用清晰的口型示意：“好了。”

杨戬微微颔首。

沉香过转身，准备游向出口，手腕却忽然被轻轻拉住了。

沉香一怔。

那手指修长，触感柔软，并未用力，只是松松圈着他的腕部，像怕他下一秒便会游走。

沉香回身，投去疑惑的目光。

杨戬望着他，眸子里翻涌着沉香读不懂的情绪。他微微蹙眉，垂下眼帘，片刻后，改用双手轻轻捧住沉香的脸颊。

潜水面罩隔在中间，两人的肌肤并未直接相触，可掌心温度依然透过橡胶，缓缓渗了过来。杨戬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这样静静地望着沉香，如同初见时那般专注。半晌，他的嘴唇轻轻动了动。

杨戬说了句什么。

沉香能看清他唇形的变化，能看清他眼中几乎满溢的温柔与……悲伤？可惜沉香什么都听不见。水下没有通讯设备，杨戬的声音被彻底隔绝。

沉香只能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水面，示意“上去再说”。

杨戬的眸子里的光暗了暗。一串细密的气泡从他唇边逸出，捧着沉香脸颊的手缓缓松开，滑入水中。他垂了垂眼睫，没有再尝试沟通，只是默默地向后退开些许，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随后杨戬抬起头，唇角牵起一抹有些无奈的笑。他摆了摆手，示意沉香可以离开了。

沉香点点头，转身朝过渡舱游去。上升的过程中，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杨戬还停在原处，悬浮在一片幽蓝中。他静静看着沉香离开的方向，那眼神让沉香心头莫名一紧。

像在目送什么珍贵的东西远去。

体检结束，沉香把装好样本的试管盒密封好，交给的隔壁负责化验的苏医生。刚回到实验室推开门，就看见走廊那头，李云祥正以一种相当奇特的姿势朝这边挪动。

更准确地说，是李云祥走在前面，敖丙跟在后面——但两人之间的“连接方式”颇为微妙。

敖丙手里拎着一条看起来相当结实的皮质牵引绳，绳子的另一端，连着一个黑色项圈，此时正端正地套在李云祥的脖子上。

李云祥走得有点别扭，因为项圈勒着脖子，他不得不稍微仰着头。敖丙则一脸理所当然，金棕色的眼睛半眯着，姿态高傲得像在巡视领地的猫科动物。手里那根绳子松松地牵着，时不时轻轻扯一下，李云祥就得跟着调整方向。

沉香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李云祥看见他，眼睛一亮：“沉香！巧啊！我带敖丙来串门——哎哟！”话没说完，敖丙扯了下绳子，李云祥一个踉跄，“三公子你轻点！”

沉香沉默了两秒：“遛狗呢。”

“咳，我这不是……怕他乱跑嘛。”李云祥挠挠头，脖子上的项圈随着动作晃了晃，“你不知道，实验体丢了可麻烦了。你家人鱼倒好，一直呆在缸里，安分。我这龙他一化形就不老实，一天到晚想往外跑，上次差点溜进指挥中心，把玉鼎老头吓得够呛……”

“所以你就戴项圈了？”沉香挑眉。

“哪能啊！”李云祥赶紧辩解，“这是他自己要求的！我要牵他他不乐意——哎三公子你别扯！我这不是在解释吗！”

敖丙终于开口了，嗓音清清冷冷的，带着点不耐烦的傲气：“是某些人非要跟着，我才勉强让他跟着的。牵着，省得他乱跑惹麻烦。”

李云祥立刻噤声，只敢用眼神向沉香求救。

沉香叹了口气。“进来吧。”他侧身让道，目光下意识飘向实验舱。杨戬已经回到了靠近玻璃的常驻位置，正带着明显的好奇看着门口这“奇特”的一幕。

李云祥如蒙大赦，赶紧拖着敖丙——或者说被敖丙拖着——进了实验室。敖丙一进门就松了绳子，项圈还套在李云祥脖子上，他自己则径自走到实验舱前，仰头看着里面的杨戬。

“人鱼？”敖丙微微眯起眼，打量了杨戬一番，“我还是第一次见活的。”

杨戬嘴角漾开一个温和的笑，轻轻吐出一串细密的气泡。随即，他像是想起什么，转身在水中寻了寻，拾起先前落在一旁的写字板。指尖轻点屏幕，幽光浮起。

他垂眸，一笔一画慢慢写就：

“你也是我见过的第一条龙。由此看来，龙族果然如传说中一般……气度不凡。”

这句话显然取悦了敖丙。他指尖轻拂过发梢，下颌微扬，声音里多了一丝矜持的满意：“算你有眼光。”

李云祥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等等，你们这就聊上了？三公子，我跟你认识两个月你才赏脸跟我说了第一句话，怎么见到杨戬就这么热情？”

“因为他有礼貌。”敖丙白了他一眼，“不像某些人，第一次见面就敢上手摸我的尾巴。”

“我那是工作需要！”

“工作需要你摸那么多次？我看你就是纯变态。”

沉香听着两人一来一往的斗嘴，忍不住弯起嘴角。他走到控制台边，调出通讯系统：“杨戬，这位是李云祥，隔壁的研究员。旁边这位是敖丙，算是他的……研究搭档。”他顿了顿，又转向敖丙，“敖丙，这是杨戬。”

“我知道。”敖丙转身靠在控制台上，双手抱胸，“李云祥天天念叨，说隔壁实验室的人鱼多好看多聪明，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了。”

杨戬在实验舱里轻轻笑了出来。笑声透过扬声器传出，低沉而悦耳。

沉香微微一怔，忽然意识到这竟是第一次听见杨戬的声音——比他想象中更磁性的音色，此刻毫无预兆地闯入耳中，带着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那谢谢李研究员了。”杨戬含笑道。

四人——或者说两人与两位非人——在实验室里找了个稍宽敞的角落坐下。沉香和李云祥坐在椅子上，敖丙没坐，靠在一旁的墙边，杨戬则通过通讯设备加入谈话。

起初气氛有些微妙。

大部分时间都是李云祥在喋喋不休，敖丙在一旁投以毫不掩饰的嫌弃眼神，沉香简短地回应，而杨戬在通讯那头静静听着。但聊着聊着，话题渐渐松散开来——从基地食堂那难以下咽的营养餐，到东海最近哪片海域的鱼群最肥美，再到人类那些稀奇古怪的发明。李云祥对食堂的吐槽长达三分钟；敖丙与杨戬竟能就鱼汛展开专业讨论；杨戬对手写板流露出浓厚兴趣，而敖丙对李云祥给他改的那辆“根本下不了水”的破摩托发出了毫不留情的嗤笑。

后来，话题不知不觉转向了更私人的方向。

“对了杨戬，”李云祥喝了口水，“你之前说在找外甥？有线索了吗？”

杨戬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轻轻的：“还在找。”

沉香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杯子。

“我也有个妹妹。”敖丙忽然开口，语气仍是淡淡的，眼神却软了几分，“在东海老家。被抓来前，我们常一起巡海。”

“你被抓多久了？”杨戬问。

“三个多月。”敖丙叹了一声，随即瞥了李云祥一眼，“这蠢货是第二个月才接手我的。”

“什么蠢货？”李云祥立刻抗议，“我那是用爱心感化你！”

“爱心？”敖丙冷笑，“是天天在我面前吃薯片那股香味勾我的爱心？还是偷偷把我掉落的鳞片藏起来当宝贝的爱心？”

“那、那是……”李云祥噎住了，耳朵微微发红，“那是因为喜欢你才这样！”

杨戬的声音里也带着笑意：“你们感情好好。”

“谁跟他感情好！”敖丙立刻反驳，却没再否认。

李云祥嘿嘿笑了，挠挠头：“其实一开始他可凶了，刚见面就喷我一身水。后来我天天带零食过来——虽然他从不吃我们的食物，但总会凑近闻一闻——慢慢地，就不那么凶了。”

“再后来呢？”沉香难得追问。

“再后来，他就肯让我摸角了。”李云祥眼睛发亮，“虽然只让摸一下——可那是龙角啊！传说中的龙角！”

敖丙轻轻哼了一声，没接话，耳尖却悄悄红了起来。

杨戬安静地听着，轻笑一声：“真好。”

时间在闲聊中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基地的照明系统自动切换成夜间模式，走廊里传来换班人员渐近又渐远的脚步声。

李云祥瞥了眼时间，猛地起身：“糟了！快到敖丙的监测时间了！玉鼎老头最近查得严，迟到又要扣我经费！”

敖丙“啧”了一声，不太情愿地站直身子。临走前，他转头望向实验舱内的杨戬：“下次再聊。”

“随时欢迎。”杨戬的声音带着笑意。

李云祥赶紧跟上去，出门前还回头朝沉香挤了挤眼，用口型说道：“你家这位真不错。”

门合上，实验室重新陷入安静。沉香走到实验舱前，望向里面的杨戬。

“累了吗？”他轻声问。

杨戬摇摇头，游到玻璃边，将手掌贴上。

“今天很开心。”杨戬低低笑了，“看见你和朋友在一起的样子，我很高兴。”

沉香的心轻轻一颤。他垂下头，注视着玻璃上两人手掌重叠的倒影，声音不自觉地软下来：“李云祥他……虽然闹腾，但是个好人。”

“嗯。”杨戬的指尖在玻璃上轻轻划过，仿佛在描摹沉香手掌的轮廓，“他对敖丙很用心。”

“他对敖丙是认真的。”沉香顿了顿，“虽然感觉，方式有点……特别。”

杨戬轻轻笑了。

“每个人表达喜欢的方式都不一样。”他深深望向沉香，“重要的是那份心意。”

沉香忽然觉得脸颊有些发烫。他移开视线，假装整理几人用过的水杯，却听见杨戬又轻声开口：

“今天在水下采血的时候，你的手很稳。”

沉香动作一顿。

“我……”他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接话。

“但我看见你在抖。”杨戬的声音更轻了，几乎如同耳语，“为什么紧张？”

实验室里静得能听见水流循环系统的低鸣。沉香抬起头，对上杨戬的眼睛。

“因为……”沉香听见自己的声音，“因为那是你。”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这话太过直白，太不加掩饰，他怕杨戬会错意。

可杨戬并未露出讶异。他只是静静注视着沉香，许久，唇角缓缓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谢谢你。”他最终道。

痕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