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要说我为什么会在这荒山野岭劝人别渡劫,这事儿得从头讲起。
上辈子,我是个气象学博士,刚评上副高,正准备申请一个国家重点项目。申请书改到第七版的时候,实验室电路老化,起了一场火。
再睁眼,就变成了这个世界的沈云溪——一个灵气复苏时代的小散修,灵根杂得跟杂草似的,修行二十年,连筑基都没上去。
我也曾想过好好修仙。去拜过师,人家看了我的灵根,摇摇头说“道友另请高明”。
去找过秘籍,花光积蓄买了一本《青云诀》,练了三年,结果连屁都没练出来。
去深山老林里寻天材地宝,找了半个月,被妖兽追了半个月,最后滚下山崖,躺了三天才爬出来。
所以后来我放弃了。
躺平。
反正也修不成,不如找个山头种地。修仙界卷不动,我就不卷了。
直到有一天,我看见有人渡劫。
那是一个穿着绫罗绸缎的公子哥,身后跟着七八个仆从,抬着成箱的法宝往山上送。
他们摆阵、焚香、磕头,然后那个公子哥飞身而起,迎向天空落下的第一道雷。
雷落下来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往天上看。
我看见了云。
那朵云的形状太熟悉了。
砧状云,边缘被高空风吹成羽毛状,云顶平滑得像铁砧的砧面——这是强对流发展到成熟阶段的典型形态。
我在读博期间见过无数次。
然后我看见那道雷劈下来,公子哥身上的护甲亮了一下,灭了。
第二道雷劈下来,人变成了焦炭。
第三道雷劈下来,焦炭都没了,只剩一股烟。
仆从们在山下哭天抢地。
我站在原地,盯着天上那朵云,心里想的却是:
这个湿度,这个云型,电荷分离应该刚过峰值,第一道雷是试探性的,第二道才是主闪击。
然后我愣了一下。
等等。
我刚才是不是用气象学知识,分析了一场渡劫?
我站在原地想了很久。
然后我扭头走了。
回住处之后,我花了三天时间,用上辈子的记忆复刻了第一台气象监测仪。
零件是从凡间的旧货市场淘来的——一个废弃的气压计、两块破电路板、一根不知道什么仪器上拆下来的探头,总共花了二十八两银子,肉疼了我好些天。
然后是第二台、第三台。
接着是那个老掉牙的卫星云图接收器——不知道是哪个朝代报废的气象卫星还在天上飘着,信号断断续续,但偶尔能扒拉下来一点图。
接收器是废品站三十文收的,修了仨月才修好,中间烧坏了两次电路板,电了我三回,有一回把我眉毛都电焦了。
我用了五年,把这个世界的气象摸透了。
结论很简单:灵气复苏之后,大气环流没变,热力学没变,雷电发生的物理机制也没变。
变的只是渡劫的人——他们飞得更高,更容易被雷劈。
云还是那朵云。
电还是那个电。
该劈的,一个都跑不掉。
于是我开始了这份工作:劝人别渡劫。
每回有人来天雷峰,我就扛着仪器上去,测数据,看云图,然后告诉人家:今天不行,改天吧。
但天不遂人愿,没人信我。
第一个月,我劝了七波人,七波全被劈了。
有一波是组团来的,五个人一起渡,五个人一起没了,连个全尸都没留下。我站在山坡上,看着五个黑坑,沉默了很长时间。
第二个月,我开始在纸条上写字。测完数据,便写一张纸条塞给人家,上面就一行字:今日不宜渡劫,建议延期。
还是没人信。
第三个月,终于有人听了。
那是个散修,穷得叮当响,买不起避雷法宝,也请不起护法。
他本来想硬着头皮上,反正修了八十年也没修出什么名堂,死就死吧。
结果上山的时候碰见我,我给他测了一通,说“今天湿度太大,你上去就是送”,然后塞给他一张纸条。
他愣了半天,问:“那我啥时候渡?”
我抬头看天,想了想:“后天下午,申时左右,云应该散了。”
他半信半疑地走了。
后天下午申时,他又来了。
一道雷都没落,顺顺当当渡完了,下来的时候差点给我跪下。
“大师!大师救命之恩!”
我摆摆手:“哎,你这话可就伤感情了,我就是个看天的,哪能叫什么大师啊。”
不过从那以后,偶尔有人来找我。
不多,一个月三五个。大多数人还是信观星阁,信那些算卦的、望气的、烧龟甲的。
我也不强求。爱信不信,不信拉倒。
我只是把仪器支好,数据记好,然后坐在石头上,喝着保温杯里的枸杞水,等着看戏。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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