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栀带着阿黄行至青山脚下的清溪村时,正是暮春时节。
漫山遍野的草木青翠,田地里新插的秧苗随风轻摆,村口的老槐树开得满枝雪白,风一吹,便落得满地芬芳。她走了太久的路,见惯了山海辽阔,也历经了风雨漂泊,此刻望着村中袅袅升起的炊烟,听着鸡鸣犬吠的声响,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
她没有再往前走,就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停了脚步。阿黄乖乖趴在她的脚边,摇着尾巴,似乎也爱上了这片宁静的土地。
村中热心的阿婆见她孤身一人,模样清秀温顺,不像是歹人,便主动上前搭话。阿栀轻声细语,讲明自己无家无亲,只想寻一处安稳之地,过平淡日子。阿婆心疼她的遭遇,又看她性子温和,当即拍着胸脯,说要给她寻一个好归宿。
村里最让人放心的青年,便是沈砚。
沈砚爹娘去得早,只留下一间遮风挡雨的茅舍,还有三亩薄田。他为人勤恳老实,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从不与人争执,手脚也勤快,耕田、种地、修屋、编筐,样样都做得利落。只是性子有些闷,不爱说话,年过二十,还未曾娶妻。
经阿婆从中说合,两人见了一面。
沈砚初见阿栀时,耳根都红了,低着头,只敢悄悄抬眼瞧她。他皮肤是常年日晒的健康浅褐色,身形挺拔结实,一双眼睛干净又真诚,没有半分市井的油滑。阿栀看着他,心中也安定下来——这样的人,踏实、可靠,值得托付一生。
婚事办得简单极了。
没有红妆十里,没有锣鼓喧天,只有村里的乡亲们凑在一起,送来几个鸡蛋、一把青菜、一段粗布,算是贺礼。茅舍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墙上贴了两张红纸,就算是喜房。阿栀换下一身赶路的素衣,穿上村里阿婆们凑钱给她做的浅蓝布衣,头发简单挽起,插一根木簪,便是新妇模样。
成婚那晚,沈砚端来一碗温热的米汤,不好意思地递到她手里,小声说:“家里穷,委屈你了。”
阿栀捧着温热的碗,望着他局促又真诚的脸,轻轻摇了摇头。她什么也没说,可眼中的温柔,已经说明了一切。她要的从不是荣华富贵,只是一盏灯、一碗饭、一个安稳的家,而眼前这个人,恰好能给她。
阿黄似乎也明白了家中多了一个主人,不再像往日那般只黏着阿栀,会围着沈砚的脚边转,摇着尾巴蹭他的裤腿。沈砚也喜欢这只乖巧的小狗,总会把自己碗里的粗粮饭,悄悄拨给它一点。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沈砚就轻手轻脚地起了床,生怕吵醒阿栀。他挑着水桶去溪边挑水,把院子里的水缸挑得满满当当,又去柴房劈了一堆柴,码得整整齐齐。等阿栀醒来时,灶上已经温着热水,锅里煮着香喷喷的粟米粥,还有一小碟腌菜。
“你快吃,我去田里看看秧苗。”沈砚擦了擦手,拿起锄头就要出门。
阿栀叫住他,拿起自己缝好的粗布帕子,轻轻替他擦去额角的细汗。沈砚身子一僵,脸颊瞬间泛红,傻傻地笑了起来。
阿栀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趴在门口晒太阳的阿黄,望着眼前小小的茅舍、整洁的院子、远处的青山和田地,心中一片温暖。
从前她行走山海,见天地辽阔,见万物生灵,却从未有过此刻的踏实。
原来人间最好的风景,不是远方的山海,而是身边的烟火,是有人与你立黄昏,有人问你粥可温,是一屋两人,一犬三餐,四季安稳。
从今日起,她不再是漂泊四方的旅人,而是沈砚的妻,是这田家小院的女主人。
春耕、夏耘、秋收、冬藏,日子虽平淡,却满是温柔。
阿栀望着院外的晨光,嘴角轻轻扬起,她知道,她真正的家,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