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临别托付

所以那一天，南笑柚最终选择了明松暗紧的策略。

她故意让屋外那些藏在暗处的监视者，看到一家人放松如常的模样——看书、喝茶、说笑、休息，营造出一切安稳、毫无异状的假象。只有让对方彻底放下戒心，她们才能在最关键的时刻，顺利挣脱这张笼罩已久的危险大网。

南柠乐眼底渐渐凝起坚定。

她从不懂姐姐每一步布局的详细算计，却自始至终都愿意无条件追随。在她动荡不安的成长岁月里，南笑柚就是她最稳的依靠，是迷雾里唯一的方向。她安静坐在被精神力隔绝的房间里，与这片暂时安全的小天地融为一体，静静等待接下来的安排。

她走到床边轻轻坐下，双手叠放在膝上，抬眼看向南笑柚，语气里压不住担忧：“姐，现在这局面，我们到底该怎么脱身？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南笑柚跟着在床边躺下，神色轻松，唇角带着浅浅笑意，刻意说得云淡风轻：“别担心，你们安心走。等你们离开，我就易容改貌，在猴国到处走走看看，用相机把这边的风土人情都拍下来。等以后回国，再拿给你们慢慢看。”

南柠乐也躺下身，拉过被子盖到胸口，嘴角轻轻弯起，声音轻得像叹息：“回国之后，我都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大哥现在怎么样了。”

南笑柚微微蹙眉，思索片刻：“不清楚，你哥向来报喜不报忧。他在国内当兵，日子肯定不会轻松。”

说起南子谦，她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那张从小就比同龄人更坚毅的脸。想来，那个少年早已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军人。

南柠乐眼睛忽然一亮，身子微微侧过来，语气认真：“姐，你说，我去当兵怎么样？”

南笑柚看着她眼底的笃定，毫不犹豫点头：“当然可以，以你的能力完全没问题。不过，我建议你直接去你哥所在的部队。”

南柠乐满脸困惑，追着问：“为什么？按道理不是应该避开熟人，去别的地方更好吗？”

她可不相信，姐姐是想让大哥特意照顾她。从小到大，南笑柚对她的训练一向严苛，从没有半分姑息。

南笑柚看着她满脸不解，缓缓开口：“你听过国内一个代号叫狂寒的人吗？”

南柠乐努力在记忆里搜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听过。”

“狂寒是代号，本名广离木，是真正能担得起‘狂’字的强者。”南笑柚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凡是经她手带出来的人，没有一个是庸才。你要是能被她看上，能学到的东西，比你想象中多得多。她为人如何、手段怎样，现在不必多问，等你到了她面前，自然会知道。”

南柠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急切追问：“姐，你是想让我拜她为师？”

南笑柚轻笑一声：“那得她先看上你才行。那人出了名的严厉，一点小错，能把人骂得三天三夜不重样，你确定受得了？”

南柠乐心里越发好奇——姐姐怎么会对这个人了解得这么深？听起来，像是熟识多年。

她直接问出口：“姐，你跟这个狂寒很熟吗？”

南笑柚淡淡回忆了一瞬，语气轻描淡写：“不算认识，只是听过不少关于她的事。我打听到，从她手里出来的人，都要脱一层皮。这样，你还想去？”

“想！”南柠乐几乎没有犹豫，斩钉截铁，“我信你。只要能变强，能保护自己，脱一层皮我也不怕。吃苦这点，你还不了解我吗？”

南笑柚看着她眼底毫不退缩的光，心里一片酸涩与欣慰。

这些年，她再忙，也从未放松对南柠乐的训练。不只是因为妹妹自己想当兵，更深一层，是她怕。怕有一天危险突至，自己来不及赶到，怕眼前这个被她一手带大的姑娘，没有自保之力。

如今南柠乐早已把她教的本事牢牢刻在骨子里，是时候让她独自去闯、去成长了。

南笑柚故意逗她：“你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南柠乐立刻听出玩笑意味，弯眼笑：“你舍得吗？真舍得卖我？”

“舍得。”南笑柚嘴硬，“把你卖了，还能让你帮我数钱。好了，睡觉，我先睡了。”

她说完，干脆转过身，背对着南柠乐。

南柠乐在心底偷偷笑——明明就是舍不得，偏要嘴硬。

她轻声应：“嗯，睡觉。”

闭上眼，嘴角还扬着浅浅的笑意。

南笑柚自然知道她在偷偷乐。她们姐妹连心，一个眼神，一句话，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只是让她对着妹妹说那些软乎乎的贴心话，她实在别扭，说不出口。

她轻轻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很快也沉入浅眠。

下午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缓缓移到脸上。

两人相继醒来，神清气爽。洗漱完毕，看一眼时间，已经将近七点半。

下楼时，餐厅里只有陈叔忙碌的身影。

南柠乐快步走上前：“爷爷，别忙了，我妈呢？”

陈叔见她们一起下来，笑容温和：“你妈跟你爸在外面，他们俩和我已经吃过了。你们快吃，一会儿还有正事要忙。”

南笑柚和南柠乐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撤离的时刻，越来越近。

南笑柚故意装出小脾气：“爷爷，你们怎么不等我们一起吃饭呀？”

南柠乐也跟着配合，假装不满：“就是，爷爷，你们是不是对我们有意见呀？”

她们心里比谁都明白，长辈怎么可能真的不等她们——不过是想让她们多睡一会儿罢了。南家的规矩，从来没有让长辈等候的道理。

陈叔被她们俩逗得哈哈大笑，连忙解释：“哎哟，我们就是想让你们多歇会儿，别多想。”

这些年，陈叔早已把她们当成亲孙女，疼到了骨子里。

“哈哈哈，爷爷，我们逗你呢。”南笑柚笑出声。

“你们先吃，我出去看看。”陈叔慈爱地看了她们一眼，转身离开。

“好。”姐妹俩齐声应道。

餐厅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坐下来用餐，气氛却格外安静。

没有多余的话，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

她们都在沉默中，迎接这场即将到来的、漫长的分别。

一顿饭吃得缓慢而郑重。

吃完后，两人认真收拾好碗筷，把一切恢复成平常模样。

夜色渐深，灯火安静。

没有人提离别，可所有人都清楚——

真正的考验，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