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笑柚像是忽然想起一事,神色平静自然,语气和寻常说话没两样:“对了妈,我要的纸笔,你准备好了吗?”
江雪沫微微一笑:“早就备好了。吃好了吗?吃好了,跟我去看看。”
南笑柚点点头,起身对南珩道:“吃好了,爸,我们先走了,你慢慢吃。”
南珩轻轻应了一声“好”,目光里全是不动声色的慈爱。
江雪沫带着南笑柚穿过长长的走廊,拐到别墅最偏僻的一角。
这里有一扇看上去和墙面别无二致的门,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出是一处入口。
江雪沫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巧精致的钥匙,轻轻一转,“咔嗒”一声,门应声而开,一条向下延伸的窄楼梯出现在眼前。
两人沿着台阶缓缓下行,不多时,便踏入一间宽敞隐蔽的地下室。
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经年不散的檀香,一眼望去,整整齐齐码放着上千只檀木箱子,一排排一列列,规整肃穆,像沉默多年的守护者。
江雪沫环视着这些箱子,神情微微凝重,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柚柚,我不知道你要用什么法子把这些东西带走,但你一定、一定要小心。这里一半,是我和你爸来猴国之前,就悄悄藏下的家底。另外一半,这些年陆陆续续,都以匿名方式捐回国内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剩下这几百箱,是这些年攒下的钱、珠宝、玉石、一些不便存银行的贵重东西。我们前后一共挣下两千零四十万,除去捐给国家的,给你哥一百万,剩下折合成现钱,还有八百万,全都在这里。这些,是我和你爸给你们姐妹留的嫁妆。”
南笑柚认真听着,轻轻点头,又故意笑着问了一句:“知道了。那我哥呢?不给她留点玉石、物件什么的?没他份啊?”
江雪沫无奈轻叹了一声:“你哥不要。他已经成年,有手有脚,能自己挣。现在国内对这类东西敏感,就不给他留了。之前,我已经私下给他打过一百万,让他自己收好,足够他起步。”
“好,我明白了。晚点我会把这里全部收好。”南笑柚应道。
她一直没跟家人提过自己身怀空间一事,唯独一次意外,被南柠乐撞破,成了姐妹俩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此刻,她嘴上说得平静,趁着江雪沫转身不注意的一瞬,只凝神一动,无形的精神力铺开,整间地下室里所有箱子、财物、珠宝,悄无声息、一件不剩,全部被她收进了空间。
不留一丝痕迹。
两人重新回到客厅时,南柠乐和陈叔已经回来了。
江雪沫脸上立刻换上热情的笑:“回来啦。”
陈叔笑着应:“是啊。你们吃过早饭了?”
“吃过了。”南笑柚点头,随口问,“你们去哪了?”
陈叔自然地答道:“出去散了散步。”
南笑柚在心里轻轻一笑——大清早这个点散步?这借口,也太不走心了。
但她面上半点不露,只跟着笑了笑。
江雪沫连忙打圆场:“都别站着了,坐,沙发上坐。”
众人依次落座,南柠乐眼角余光不动声色扫了一眼窗外,那些看似闲散的角落,隐隐有几道视线来回游走,监视的人比昨天更多了。
南笑柚轻轻咳嗽一声,打断她的打量,故意抬高了几分音量,眼神飞快示意:“你们散步,散得怎么样?外面有什么好玩的?”
这话明是闲聊,暗里却是在问:出去一趟,组织上有没有新指示?今天撤离该怎么走。
陈叔立刻心领神会,故作认真想了想,缓缓道:“好玩倒没什么好玩的,就是最近,不少人在下象棋。”
意思是:情况不明,只能等,而且外面盯得很紧,人很多。
江雪沫跟着无奈一笑,语气自然地补了一句:“外面能有什么好玩的?都是些老人、小孩。”
这话是在提醒:监视的人,很多扮成了老人和小孩,要格外小心。
南柠乐轻轻点头,顺着话往下说:“嗯,有些小孩子是挺可爱的,就是有些,脑子不太灵光。”
暗指:那些小孩是装的,破绽很明显。
南笑柚笑着接话:“没事,现在的小孩都这样,习惯就好。”
意思是:这种情况以前也遇到过,出门时多加小心就行。
南柠乐心领神会,看向南笑柚,神色带着一丝刻意的疲惫:“我知道了。我先上楼了,昨晚没睡好,上去补一觉,晚上再下来吃饭。”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听懂了:
她现在上楼睡觉,是为了养足精神,夜里行动,准备撤离。
南笑柚立刻顺着她的话:“那我也陪你一起上去,好久没跟你一起睡了,正好陪陪你。陈爷爷,妈,我们先上去了。”
江雪沫和陈叔相视一眼,轻轻点头:“好。”
“妈,爷爷,你们也抽空歇一歇。”南笑柚又叮嘱一句。
南柠乐心里微微一酸。
她隐约明白,今天很可能是最后一次和姐姐同屋而眠,这一别,不知多久才能再见。
姐妹俩上了二楼,走进南柠乐的房间。
南笑柚反手轻轻带上门,“咔嗒”一声轻响,房门合上。
凝神一瞬,一股无形的精神力瞬间铺开,将整间房间严严实实包裹起来,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隔音屏障。
外面半点声音进不来,里面一句话也传不出去。
南柠乐并不知道姐姐具体用了什么法子,却没有半分怀疑。
在她心里,南笑柚从小就是她的守护神,关键时候永远能站出来,为她挡下所有风雨。
她早已习惯,无论姐姐做什么,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她们。
她不由自主想起,之前还在候国居住时的一幕。
那时候,环境同样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有一次在客厅,南笑柚原本也想用精神力屏蔽声音,可最后还是忍住了,收了回去。
因为她清楚,一旦在客厅那样的公共区域动用大范围精神力,整个空间会瞬间陷入死寂。
喝水时杯底碰桌面的轻响、翻书的沙沙声、呼吸的节奏……所有细微声音都会消失。
而米国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听觉异常敏锐,一旦察觉到屋内彻底没了动静,立刻会警觉:他们一定在隐瞒什么。
候国的手段,向来狠辣无情。
一旦被他们盯上、被怀疑私藏东西,等待一家人的,很可能是无休止的审讯、囚禁,甚至是直接灭口。
那一次,南笑柚硬生生忍住了。
也正是那一次,让南柠乐彻底明白,姐姐每一步看似随意的选择,背后都藏着对全家性命的考量。
此刻,房间被稳稳罩在隔音屏障里,姐妹俩终于可以放心说话。
离别的气息,悄然在空气中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