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云深不知处

ooc致歉

竹林里的相认之后，魏无羡被蓝忘机带回了云深不知处。

一路上他都没怎么说话，只是低着头，跟着蓝忘机走。蓝忘机也没有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腕，没有松开。身后跟着温宁，安安静静的，像一道无声的影子。再后面是蓝思追和蓝景仪，两人谁也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到了云深不知处的山门前，魏无羡停下了脚步。他抬起头，看着那块熟悉的牌匾，看着那两个字——“蓝氏”。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翻墙、带酒、被蓝忘机追着满山跑。那时候他十五岁，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做。现在他站在这里，却觉得腿有点软。

“怎么了？”蓝忘机回头看他。

魏无羡摇了摇头。“没什么。走吧。”

他跟着蓝忘机走进去。云深不知处和他记忆里一样，安静、干净、连风都是清清爽爽的。他走在石板路上，看着两旁的竹林，看着远处的屋舍，看着那些穿着蓝氏校服的弟子们来来往往。有几个弟子看见蓝忘机，停下来行礼，又看见他，愣住了。

“那是谁？”

“不知道。含光君带回来的。”

“脸上有伤？看着怪怪的。”

魏无羡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只是跟着蓝忘机走。走了很久，他们来到一处院落前。魏无羡抬起头，看见门上的两个字——“静室”。

他愣住了。静室。蓝忘机住的地方。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在这里住过。那时候他受了伤，蓝忘机把他带回来，放在这张床上，给他治伤，给他喂药。他想起蓝忘机坐在床边看他的样子，想起那双浅琉璃色的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现在他看懂了。可已经过去了很多年。

蓝忘机推开门，走进去。魏无羡跟在他后面，走进静室。里面和他记忆里一样，简单、干净、一尘不染。案上放着一盏灯，灯芯跳动着小小的火苗。旁边放着几本书，还有一支笔。魏无羡的目光扫过那些东西，最后落在一个小盒子上。那个盒子，他在画面里见过。蓝忘机把它放在袖子里，里面装着他的银铃。

蓝忘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走过去，拿起那个盒子，打开。里面是那枚银铃，云梦江氏的银铃，魏无羡的银铃。他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盖子，放回原处。

“你一直带着？”魏无羡问。

蓝忘机点了点头。“嗯。”

魏无羡的眼眶红了。“蓝湛，你……”

他没有说下去。蓝忘机看着他。“坐。”

魏无羡在桌边坐下，蓝忘机在他对面坐下。两人相对无言，烛火在两人之间跳动。

过了很久，魏无羡开口了。“蓝湛，你为什么不问我？问我这些年去哪儿了，问我怎么回来的，问我为什么装疯卖傻不认你。”

蓝忘机看着他。“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魏无羡笑了，笑得很苦。“你总是这样。什么都等。等我自己说，等我自己回来。等了十三年。”

蓝忘机没有说话。

魏无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什么都不知道。重生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不记得你，不记得陈情，不记得思追。我只知道自己叫魏无羡，知道自己死过一次，知道有人把我召回来了。我想不起来，什么都想不起来。”

蓝忘机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现在呢？”

魏无羡抬起头，看着他。“现在？现在想起来一些了。大梵山上，你喊我‘魏婴’的时候，我想起来了。想起你，想起云深不知处，想起那些年的事。不是全部，可我想起你了。”

蓝忘机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浅琉璃色的眸子里，有烛火，有月光，有说不完的话。他握紧了魏无羡的手。“想起来就好。”

魏无羡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蓝湛，谢谢你等我。”

蓝忘机摇了摇头。“不用谢。”

魏无羡擦了擦眼泪。“你这个人，怎么连谢谢都不让人说？”

蓝忘机没有回答。他只是握着魏无羡的手，没有松开。

门外传来敲门声。蓝忘机松开手，站起来去开门。门开了，蓝思追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碗粥。

“含光君，魏……魏前辈，用饭了。”

蓝忘机接过托盘，蓝思追没有走。他站在门口，看着魏无羡，欲言又止。

魏无羡看着他。“怎么了？”

蓝思追犹豫了一下，走进来，在魏无羡面前站定。他行了一个大礼。“魏前辈，多谢您当年救我。我从乱葬岗上，把我带出来的。”

魏无羡愣住了。他看着蓝思追，看着那张清秀的脸，那双温润的眼睛。他想起那个画面——乱葬岗上，他从尸堆里抱起一个孩子，那孩子浑身脏兮兮的，脸上全是泪痕，紧紧抓着他的衣服不肯松手。那个孩子叫温苑，后来被蓝忘机收养，改名蓝愿，字思追。

“你是……阿苑？”魏无羡的声音有点哑。

蓝思追的眼泪流了下来。“是。魏前辈，我是阿苑。”

魏无羡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长这么大了。”

蓝思追哭得更厉害了。魏无羡看着他，眼眶也红了。“别哭了，多大的人了，还哭。”

蓝思追擦了擦眼泪，笑了。“魏前辈，您能回来，真好。”

魏无羡也笑了。“是啊，回来了。”

蓝忘机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轻，很短，可魏无羡看见了。

那天晚上，魏无羡住在静室里。蓝忘机睡在外间的榻上，他睡在里间的床上。他躺在床上，看着房梁，想着今天发生的事。大梵山，金凌，江澄，温宁，蓝忘机，还有那句“魏婴”。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蓝湛。”他轻声叫了一声。

外间传来蓝忘机的声音。“嗯。”

“你睡了吗？”

“没有。”

魏无羡笑了。“我也没睡。”

沉默了一会儿。蓝忘机问：“在想什么？”

魏无羡想了想。“在想你。想那些年。想我欠你多少。”

蓝忘机沉默了一瞬。“不欠。”

魏无羡愣了一下。“不欠？”

“不欠。”蓝忘机说，“你回来了，就不欠。”

魏无羡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蓝湛，你这个人……真是……”

他没有说下去。外间也没有声音了。只有月光，安静地照着。

第二天早上，魏无羡醒来的时候，蓝忘机已经不在外间了。桌上放着一碗粥，还冒着热气。旁边放着一碟点心，还有一杯茶。他坐起来，端起粥喝了一口。是白粥，可他觉得很好喝。

门外传来敲门声。他放下碗，去开门。门开了，蓝景仪站在门口，笑嘻嘻的。

“魏前辈，含光君让我来叫你。说今天带你去后山转转。”

魏无羡愣了一下。“后山？”

蓝景仪点了点头。“是啊，后山。含光君说，你以前最喜欢去后山。”

魏无羡笑了。“行，走吧。”

他跟着蓝景仪走出静室，阳光照在他身上，暖融融的。蓝忘机站在不远处的树下，白衣如雪，身姿挺拔。看见他出来，微微点了点头。

魏无羡走过去，站在他身边。“蓝湛，早。”

蓝忘机看着他。“早。”

两人并肩往后山走去。蓝景仪跟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笑了。

“思追，”他小声说，“你说，含光君是不是在笑？”

蓝思追从后面走上来，也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嗯。”

蓝景仪笑了。“含光君也会笑啊。”

蓝思追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看着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看着他们并肩走在一起。他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