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到有人受伤,顾希之离这群人站得更远了些。
没进入到这具身体之前,顾希之或许还会救一救这几个家伙。
但这具身体不仅放大了她的感官,更放大了她的情感,让她变得更加冷血无情,没有半点救人情怀,甚至觉得有些浪费。
早知道他们会死,还不如死之前把血都留给她。
光是这几个人的血量就足够她使用个一年半载的。
陈皮在她退回阴影的同时微微侧了一下头,眼里闪过一抹狠厉。
混乱还在继续,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正前方,匕首的刃口在昏暗中又亮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照到了。
顾希之退回到石壁的角落,斗篷的边缘重新贴着石壁垂落,她静静地站在那道阴影里,指尖搭在银戒指的边缘,等待着那阵气味在她被放大的感官中彻底消散。
原本聒噪的一休,被她趁乱之际丢进了空间里。
里面有那么多地没开垦,有那个时间咋咋呼呼还不如去给她干点活。
被丢进空间的一休不敢去招惹自家宿主,自从宿主进入到这具身体,宿主的脾气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暴躁。
很明显,吸血鬼的特质影响了宿主大大的感官。
这个时候,一休可不敢再去招惹。
墓道里的血腥气越来越浓了。
顾希之的呼吸比平时慢了很多,指尖开始在斗篷的布料内侧轻轻蜷缩,又松开,像是在确认那些指节依旧在自己的控制之下。
她能感觉到自己已经克制不住这具身体的本能,獠牙正在缓慢地探出,边缘抵住下唇的内侧,带着一种潮湿的、刚刚被唤醒的锐利。
她用力把它们压回去,压了一息,两息,然后那股气味从侧前方传来,比刚才更浓了些,她感觉到獠牙重新探了出来。
她往阴影更深处退了半步,后背贴着石壁,冰冷的触感透过衣料传到她肩胛骨上,像是唯一还能让她保持清醒的东西。
她的手从斗篷边缘移开,指尖扣住石壁上的一道凸起的棱线,指节微微泛白。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异响,碎石从顶部接连落下。
顾希之听到陈皮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低沉而急促:“趴下!”
紧接着是一连串金属撞击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沿着那道石门的方向快速推进,撞在墙壁上又弹开,在狭窄的墓道里制造出一道道回音交叠的混乱。
伙计们的手电光乱成一片,有的人在喊,有的人在往后退,靴底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像被搅动的落叶堆。
陈皮被逼得接连后退,他那把匕首在黑暗中又亮了一下,和前方某个东西碰撞后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随即他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两步,后背撞上了顾希之所靠的那面石壁,距离她大约两臂之遥。
火折子的光在他侧脸上一闪而过,照亮了他下颌上那道刚刚添上的划痕,血珠正沿着那道痕迹的边缘慢慢渗出来,在昏暗中像一粒刚刚开始扩散的墨点。
顾希之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像被一根手指拨动的琴弦。
她动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像是那片阴影本身的一部分在瞬间完成了折叠和展开。
当陈皮的后背再次撞上石壁时,她已经站在他面前了,比他矮了大半个头,斗篷的边缘垂落着遮住了她大半个轮廓。
他还没来得及调整重心,她的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他整个人都贴着石壁向下滑了半寸,然后那只手向上移了几寸,扣住了他的后颈,拇指按在他颈侧那道正在渗血的伤口边缘。
陈皮在那瞬间才真正看到了她的脸,那是一张稚气未散的脸,五官精致小巧的女孩子的脸。
火折子从他手中掉落,在地上滚了半圈,照亮了她的下颌,那道黑色纹路像藤蔓一样从她的颈侧蔓延上来,沿着下颌线攀附到她颧骨下方,覆住了她大半张脸。
她的瞳色和刚才不一样了,不再是普通的深色,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虹膜深处缓慢地翻涌上来。
她的獠牙已经露出来了,微张的唇间那两道尖锐的轮廓比火折子的光更清晰,像是两粒被反复打磨过的旧石片。
陈皮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那把备用短刀的刀柄。
但他的手指刚碰到缠绳的边缘,就被一股更大的力道压住了。
顾希之的手从他后颈移到了他手腕上,力道控制得精准,既让他无法抽出那把刀,又不会捏碎他的腕骨。
他的另一只手试图推她,掌根抵住她肩头,但那股推力落上去时像是推在了一面被钉进石壁的旧铁板上,纹丝不动。
他感觉到她的呼吸贴近了他颈侧,没有温度,只有一阵极轻的流动感,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让他不自觉开始反抗,嘴里骂骂咧咧,“放开老子!!”
顾希之置若罔闻,感受到对方大动脉下的新鲜血液,她忍不住低下头。
獠牙刺入皮肤的那一刻,陈皮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那种痛感很特殊,不是普通伤口那种尖锐的撕裂,而是一种更深的、像是在被什么缓慢抽取的钝痛,沿着脖颈蔓延到四肢末端,让他的手指短暂地失去了力气。
陈皮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那道痛感的下方逐渐涣散。
火折子的光在地面上摇曳着,像是被一个即将熄灭的念头托住了最后一点微弱的光。
陈皮在微弱的光亮中看清了她近在咫尺的轮廓,那些黑色纹路从颈侧到下颌的延伸方式,它们在微弱光线下呈现出的那种像墨汁在水中扩散的形态,和她苍白的、被光照到一小半的皮肤构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个子不高,肩线偏窄,锁骨在斗篷敞开的领口边缘露出一截弧线,女性骨骼的构造,在他的视线正好能捕捉到的角度,越看越心惊。
自己招惹的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在感受到对方手从自己手腕微微松开的瞬间,陈皮重新获取了对自己手臂的控制,立刻挥拳朝她的肩膀方向击去。
那一下打实了,落点准确,力道也在他目前能调动的范围内发挥到了最大。
但顾希之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就躲开了对方的攻击。
陈皮所有的攻击在顾希之眼中都显得那么缓慢,像是逗弄孩童般,顾希之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恶劣的笑容。
她终于松了口,舌尖轻轻扫过被獠牙刺破的伤口,那处原本还在渗血的创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只留下两个淡粉色的小印子。
血液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几乎是瞬间就熨帖了她四肢百骸里翻涌的躁动,那些黑色纹路正在缓慢地消退,像是被水冲淡的墨痕,沿着她下颌的边缘渐渐隐入皮肤底下。
她的瞳色也在变回正常,獠牙已经收回了唇间,只剩下嘴唇上还沾着一点没来得及擦去的暗色痕迹。
就在陈皮以为对方准备放过自己时,那张脸倏地放大。
顾希之越发满意自己的杰作,丝毫没有被暴露的心虚。
搭在他后颈的手猛地收紧,在对方震惊的目光中,吻上了对方的唇瓣,攫取着对方的呼吸。
陈皮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像是在瞬间冻住,颈侧残留的钝痛还没散去,唇上柔软的触感和对方身上冷冽的、混着淡淡血腥气的气息就撞得他脑子一片空白。
他活到这么大,打打杀杀见过无数阴诡怪事,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连指尖都忘了该怎么动弹。
顾希之却没打算给他反应的时间,舌尖扫过他唇角的时候,陈皮猛地回过神,牙关狠狠一合,却只咬到了一团空。
她退开的时候还低笑了一声,声音轻得像落在耳边的羽毛,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味道不错。”
陈皮脸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刚要张口骂人,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金属碰撞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墓道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顾希之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石门的方向,那双刚恢复正常的瞳色又暗了几分。
她松开扣着陈皮后颈的手,指尖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语气漫不经心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你的人好像都死光了,真可惜。”
陈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火折子已经快燃到了尽头,昏黄的光线下,刚才还在喊叫的伙计们都倒在了地上。
虽有遗憾,可陈皮更想知道对方到底是谁。
刚刚的近距离接触,他感受不到对方的体温与呼吸,一个有思想会说话的怪物。
想到对方刚刚的行为,陈皮的心忽的一沉,看向顾希之的眼里填满了阴郁,“你到底是谁?”
顾希之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唇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悠悠地抬起手,用指尖抹去嘴角残留的那点暗色痕迹,在昏暗中端详了一下自己的手指,才漫不经心地开口:“我啊,我可是你的人,这话难道四爷你忘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