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这人肯跟他做事就好,至于对方是谁,从哪里来的,他压根不想去调查。
第三天天还没亮透,顾希之跟着陈皮和几个伙计上了船。
船沿着支流走了大半个时辰,两岸的植被从稀疏的灌木逐渐变成密实的林子,水面也变得越来越窄。
陈皮站在船头,偶尔会抬手指一下前方的河道,示意掌舵的伙计调整方向。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旧短打,袖口扎得很紧,腰间除了那副九爪钩之外还别着一把短刀,刀柄上的缠绳已经磨得泛白了,看得出是用了很久的东西。
顾希之坐在船尾的角落里,斗篷的边缘拢得很紧,还没完全习惯白天的光线。
陈皮带来的伙计对着她指指点点,显然对于这个新来的小子,这么得四爷看重是相当不服气的。
顾希之置若罔闻,在意识里跟一休这个坑货扯皮。
“宿主大大,这陈皮明显是在试探你,你干嘛还要跟着他混呢。”一休又恢复了小和尚的模样,如水般澄澈的眼睛里写满了疑惑。
在一休的记忆里,九门就没有好人。
顾希之声音里夹杂着几分无奈,“还不是你这个坑货做的好事?”
她需要血,但长此以往下去,迟早会被人盯上。
尤其是无孔不入的汪家人,一但她体质特殊的秘密暴露出去,那群人就会如同疯狂的鬣狗一样盯上自己。
陈皮这里就不同了,手底下的人来来往往,谁也不会多留意一个新来的伙计。
而且这家伙做事狠辣,行事更是毫无章法,手底下的人又换得勤,少一个多一个,根本不会引人注意。
提起这个,一休有些蔫蔫的,不敢还嘴。
统生艰难,它上辈子给宿主打了一辈子的工。
这辈子是一点都不想出去,它只想躺平摆烂。
但顾希之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它,她指尖在银戒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不过你说得对,陈皮确实是在试探我。”
陈皮做事毫无章法,却有自己的行为逻辑。
她这个突然出现在长沙城的外来者,自然会引起他的注意。
想要试探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但她上辈子就去过青铜门,还是跟着张起灵进去的。
陈皮想指望靠她挣钱,怕是指望不上了。
船靠岸之后,又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旱路,最后在一处被藤蔓半掩的石壁前停下。
石壁表面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脚下的泥土也有些湿软,像是最近被水泡过。
陈皮蹲下身,用手指拨开石壁底部一片茂密的藤蔓,露出后面一道被泥沙半堵的入口,入口周围的石头边缘比较圆滑,像是被人反复进出过。
他没有说话,先侧身挤了进去,后面的伙计依次跟上。
顾希之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黑色的斗篷边缘偶尔擦过石壁。
石壁上有明显人工凿刻的痕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但盗洞却是新的,且比顾希之预想的要深。
空气里那股混合了旧石灰和潮湿泥土的气味在她被放大的嗅觉里格外清晰,让顾希之不禁皱起眉头。
吸血鬼的身体的确强悍,但嗅觉被放大这一点,让她实在接受无能。
更别提那股子土腥味,像是一块被浸透了的旧布,无时无刻不在往她鼻腔里钻,让她躲都躲不开。
通道两侧的石壁上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刻痕,被石灰和苔藓覆盖了大半,但偶尔能看到一截露在外面的纹路,像是某些已经被反复描摹过、又被时光磨平了棱角的符号。
前面几个伙计正在用工具撬开一道被泥沙堵住的石门,动作不算慢,但尘土扬起来的动静在狭窄的通道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陈皮站在石门侧面,用肩膀抵着门框边缘看那些伙计的动作。
偶尔视线落在一言不发的顾希之身上,眼里尽是审视和琢磨。
顾希之自然察觉到了那道目光,但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让斗篷的边缘遮得更严实了些。
连她是男是女都分不清,她是该觉得陈皮的眼光也不过如此,还是该庆幸自己这身伪装确实够到位。
石门被撬开之后,前方的空间豁然开阔。
主室比通道高出不少,手电光扫过去时能看到顶部垂下来的一些细长的钟乳石,表面湿漉漉的,在光线下泛着暗淡的、像是被水汽浸透的光泽。
地面上铺着一些碎裂的陶片和瓦当残片,有几处已经被前人踩过的痕迹,看得出这条路确实有人走过。
但更引人注意的是地面上那两道新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拖曳过的痕迹,颜色比周围的尘土要深一些,边缘不整齐,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主室深处沿着地面缓慢地移动过。
顾希之还能闻到空气里那股淡淡的腥臭味,似是想到什么,眉头微微蹙起,朝陈皮投去一个淡淡的眼神。
伙计们正在低头查看那些痕迹,手电光在石壁上交替扫过。
顾希之站在通道入口处,隔着几排人影,看到陈皮正蹲在最前方,手指沾了一点地面上的深色痕迹,凑到鼻尖闻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但站起来之后抬手示意身后的伙计退后,那个手势的幅度不大,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一个已经预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移动的信号。
就在他抬手的那一瞬间,有东西从主室顶部的阴影里落了下来。
顾希之在听到那声响的同时已经往侧后方让了半步,让开战场。
通道里顿时乱了起来,手电光摇晃着,人的喊声和金属碰撞的声响混在一起,像是一层层地叠压进窄窄的通道里。
有伙计被落下来的东西扫倒,地面上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和一句被压住半截的喊声。
陈皮挡在那个被扫倒的伙计前面,那把匕首在他手里翻转了一下,在昏暗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逼退了前方的东西。
但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后颈和肩胛连接处露在领口边缘的那一小片皮肤上,被什么东西划过的两道细长痕迹正在缓慢地渗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中被手电光扫过时,那一小片暗色的湿润在布料边缘渐渐扩散开来。
那突然出现的怪物似是感受不到顾希之的存在,全部注意都被陈皮几人吸引。
顾希之的指尖在斗篷的布料内侧收紧了片刻,又松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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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然回神,才想起她是个没有体温和心跳的异类。2
这怪物来得也太猝不及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