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希之想到上辈子坑一休坑的次数多了,或许这辈子是这个蠢货还回来的报应,也歇了跟它计较的心思。
走了约莫半个钟头,镇子的轮廓已经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石砌的围墙外点着防风灯,昏黄的灯光把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希之没走正门,脚尖一点就轻飘飘地跃上了墙头,翻身落地时连衣角都没碰到墙顶的尖刺。
从空间里取出一件黑色斗篷,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
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从屋内传来的鼾声,她贴着墙根走了两步,忽然闻到一股极淡的血腥味,正从巷子深处飘过来。
饥饿感让她几乎克制不住上前的冲动,顾希之脸上蔓上黑色纹路,獠牙疯长。
她指尖抠进身侧的土墙里,硬生生压下那股直冲天灵盖的嗜血欲望,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把涌到嘴边的腥甜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巷子尽头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紧接着是几句低声的咒骂,夹杂着布料被撕扯的声音。
顾希之稳了稳心神,把脸上的纹路和獠牙硬生生压回去,脚步放得更轻,悄无声息地贴到了拐角处的阴影里。
探出头去看,只见三个穿着黑绸短打的男人正围着一个倒在地上的布包踢踹,地上的血已经洇湿了青石板,顺着缝隙往低处流,正是血腥味的来源。
“动作快点,四爷那边还等着回话呢,这东西要是送晚了,咱们几个脑袋都不够掉。”
其中一个刀疤脸的男人踢了踢脚边的布包,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另一个矮个子弯腰去拎布包的角,刚碰到就“嘶”了一声:“这玩意儿怎么这么沉?该不会是活的吧?”
顾希之的目光落在那布包漏出来的一点青铜纹路上面,眉心微微一蹙,那东西她认得,是古墓里常见的青铜镇墓兽的角,看这成色,倒像是刚从土里挖出来没多久的。
看来她刚到长沙,就撞上九门的人走货了。
她正想着,那矮个子忽然“嗷”了一声,整个人往后退了三步,指着布包的方向脸色煞白:“动、动了!那东西刚才动了!”
刀疤脸立刻掏出别在腰里的枪,“哗啦”一声上了膛,对准布包就要扣扳机。
顾希之几乎是本能地动了。
她身形一晃就出现在了三人身后,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右手已经攥住了刀疤脸的手腕,微微一用力,对方手里的枪就“咔哒”一声变了形,掉在了地上。
另外两个人刚要喊,就被她一手一个按在了墙上,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就晕了过去。
刀疤脸吓得脸都白了,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复古洋装、脸色苍白的小姑娘,舌头都打了结:“你、你是什么人?知道我们是谁的人吗?我们可是张大四爷的人!”
顾希之没理他,弯腰扯开了那个布包的系带。
待看到里面的东西时,顾希之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就连识海中的一休也发出了惊呼,“哇哦——。”
一只黑猫迅速地从布包带口中溜了出去,只剩下布包里孤零零的瓷瓶。
也算他们命大,装瓷瓶的时候没有发现黑猫,不然,若是惊动黑猫,保不准墓里的东西会起尸。
不过这些都只是顾希之上辈子学习到的而已,至于会不会真的起尸,顾希之也没见过。
巷子里的夜风被那几声闷响切成了断续的碎片。
刀疤脸瘫坐在地上,看着眼前这个裹着黑色斗篷的人影,眼睛里全是惊惧。
他干这一行十几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可刚才那一瞬间,这人从墙角的阴影里闪出来,速度快得连影子都没拉长,他连扣扳机的机会都没有,枪管就被捏变了形,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支扭曲的枪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像是想把什么话压回肚子里去。
顾希之没看刀疤脸,而是转头看向巷子深处。
刀疤脸趁着这个间隙向后退了半步,他的动作刚做到一半,顾希之就开口了:“滚吧。”
她的声音隔着一层布料和夜风传过来,比平时稍微闷了一些,但那种懒洋洋的语气,却让刀疤脸更加心惊。
因为两人离得较远,那股铁锈味清晰的传入她的鼻间,让顾希之越发克制不住那股想要吸血的冲动。
这时,巷子另一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像是有人正朝这边小跑过来。
顾希之微微侧了一下头,余光扫过巷口拐角处被灯光拉长的几条人影,她的身形已经退回了墙角的阴影里,动作轻得连衣角都没有拖出多余的声音,只留下刀疤脸和那两个还晕在地上的同伴,以及那个重新被拢好的布包。
陈皮是第一个拐进来的。
他穿着一身深色短打,袖口扎得很紧,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他常年下地的眼睛一眼就认出了地上那支被捏变形的枪管,没有说话,只是弯腰捡起来,对着光翻看了一下变形处留下的指印形状,随手把枪管搁在旁边的墙墩上,又看了一眼那三人倒地的位置和方向,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阴影里那个黑色斗篷的轮廓上。
他往前走了一步,步子不大,但落地很稳,像一棵已经在这种地形里扎了很久的旧桩。
“你动的?”他的声音不算高,但巷子窄,声波贴着墙壁折了两下,正好清楚地传到顾希之站的位置。
顾希之靠在墙角的阴影里,斗篷的兜帽压得很低,露出来的半张脸上沾着些从棺材出来前抹上去的灰土,在昏暗中看不清具体的轮廓。
她开口道:“嗯,怎么了?”
语气不大不小,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
陈皮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他常年跟各种人打交道,见过躲债的、逃命的、想混进长沙地面讨生活的、扮成叫花子摸进古玩街探路的。
但眼前这个裹着黑色斗篷、身形清瘦得像个半大少年的人,给他的感觉很危险。
但被人如此挑衅,不动手多少有些打他四爷的脸。
陈皮眯了一下眼,没有立刻发作,伸手从腰间解下了那副九爪钩。
九爪钩在他手里绕了一圈,铁链在空气中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他没有招呼,钩爪已经从他手里飞出,带着一道暗灰色的弧形轨迹朝顾希之的方向掠了过去。
顾希之微微偏头,兜帽下的眼睛冷光一闪,抬手就攥住了飞过来的钩爪。
锋利的爪尖擦着她的掌心划过去,连个白印都没留下,倒把铁链震得嗡嗡作响,反手一扯,陈皮只觉得一股巨力顺着铁链传过来,差点让他松了手。
顾希之手指轻轻一捏,那精钢打出来的九爪钩居然就像面团似的变了形。
陈皮脸色骤变,他这副九爪钩跟了他十几年,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他猛地松开手,从后腰摸出两把匕首,足尖点地就朝顾希之冲了过来,巷子里的风被他的动作带得呼呼作响,刀尖直取顾希之的咽喉。
顾希之轻轻叹了口气,她现在饿得厉害,实在没心情跟人打架。
侧身避开匕首的同时,抬膝撞在陈皮的腰腹上,力道控制得刚刚好,既让他疼得直不起腰,又不会真的伤了他。
陈皮踉跄着退了好几步,撞在墙上才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一点血沫,看向顾希之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
“你到底是什么人?”陈皮抹了把嘴角的血,声音哑得厉害。他在长沙城横行了这么久,除了二月红和张启山,还从来没人能这么轻松就把他制住。
顾希之没有回答,她在思考一件事情。
上辈子曾听张海楼说过,九门里面,陈皮是个没有脑子的莽夫,但为人狠辣,却对手下人很好。
自己如今没有个落脚的地方,这个陈皮倒是个不错的冤大头。
见人无视他的态度,陈皮心中越发恼恨,钩爪再次甩出,这一次比刚才快了不少,带起的风声也更尖锐,像是沿着一条已经被测算过的路径精确地切过来。
顾希之抬手时五指张开,没有闪避,直接握住了那道铁链的中段。
陈皮感觉到铁链另一端的力道停滞了一下,他的身体有片刻的不适应,随即迅速调整了重心,顺势将铁链向侧面带了一下,想要用惯性把她拉出墙角。
顾希之顺着那道力道的方向微微偏了一下身,既没有硬顶也没有被带偏,像是在某种平衡的边界上试了试,又稳住了。
她松开了铁链,同时往后退了半步,重新回到墙角那道阴影里。
陈皮收回了钩爪,手里攥着那截铁链,站在原地,上下打量着面前的瘦弱小子。
对方的实力明显在他之上,这样的人,怕是张启山来了也未必能讨得几分好。
他开口问了一句:“哪条道上的人?来长沙做什么?”
越是见识到对方的能耐,他就越想把人招揽到自己手下。
他手里的大多是些莽夫,做事行,可身手好的却没有几个。
对方傲是傲了些,但身手如此了得,有些脾气他也是能够容忍的。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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