疥疮的痒意还没完全消退,魏璎珞就惹出了一桩更大的祸事。1
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弘历的病症就不见好,叶天士压力非常大。
趁着魏璎珞来取芦荟汁的功夫,他便把自己的猜测说了。
但这事也只是叶天士的猜测罢了,真让他去实践他是不敢的。
魏璎珞为了夜夜为弘历祈福的皇后,日渐消瘦的模样让她心疼,想也不想的决定赌一把。
养心殿里,弘历被身上那股痒意弄得心烦不已。
不顾李玉等人的阻拦,就想伸手抓挠。
皇后在一旁看得百感交集,拼命想上前抱住弘历。
几名宫人在一旁阻拦,宫里顿时闹作一团。
如今已经病了一个皇上,可不能再病一个皇后了。
“皇上,不能挠,真的不能再碰了!”李玉急出汗来。
“魏璎珞呢?”弘历忍了又忍,却忍无可忍,指甲陷进肉里,“快叫她来,把上次给朕涂抹的芦荟汁拿来!”
听了弘历的话,皇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忙不迭的喊道:“璎珞,听见了吗?芦荟汁还有没有,有的话快点送上来!!”
尔晴在一旁看得嘴角抽搐,这点折磨就受不住,还真是身娇体贵。
眼看着宫里闹哄哄的,尔晴就想悄悄离开。
一点都不想掺和进去,这病迟早会好,上赶着掺和,指不定要被弘历这个狗男人怎么迁怒呢。
离开寝殿的尔晴并不知道,魏璎珞在看到弘历发疯伤到富察容音之后,再也压制不住胸膛的怒火,对着弘历一顿指责。
言语之粗鄙,让寝殿一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宫人齐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生怕被暴怒的皇上迁怒,害得小命不保。
魏璎珞想到叶天士的嘱咐,眼珠子转了转,接着开喷,“皇上,您这样迁怒于人,非明君所为,满宫嫔妃听说皇上生病,嘴上十分关切,脚下却等了风火轮,一个跑得比一个快!只有皇后娘娘衣不解带,日夜照料,可皇上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将疼痛强加于人,呵,真是一位好皇上,好夫君。”
弘历何曾被人这般怼过,气得两眼发黑,指着她说不出话来。
富察容音惊惧的瞪大眼,“璎珞,你怎能这般顶撞皇上!还不快退下!”
却不料魏璎珞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大声道:“奴才又没有说错!自从慧贵妃复起,皇上的赏赐如流水一样进了储秀宫,长春宫呢?什么都没见到,皇上难免有些厚此薄彼了吧?”
“璎珞,你闭嘴!”皇后急得双手止不住颤抖。
弘历总算找回自己的声音,以一种旁人从未见过的暴怒姿态,吼道:“说,朕要听她继续说。”
魏璎珞梗着脖子,扯着嗓门道:“人人都说,皇上突然解了贵妃的禁足,是冲着直隶总督高大人的颜面!”
魏璎珞越说越上劲,干脆把皇上比作青楼楚馆的妓子,气得弘历踉跄起身,拔下佩剑就准备把魏璎珞砍了。
魏璎珞尤觉得不过瘾,还继续嘲讽。
气得弘历眼前一黑,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叶天士这才从殿门外跑了进来,看到已经被吐出的血痰,立马给魏璎珞使了个眼神。
魏璎珞一改之前的猖狂,直接跪地,乖顺的请求饶恕。
富察容音这才知道,魏璎珞这是剑走偏锋,想以这样的方法帮皇上快速康复。
一场闹剧之后,弘历身体渐渐好转,魏璎珞有皇后做靠山,即使他再生气,也不想看皇后伤心。
有些事情,魏璎珞的确戳到了皇后的痛处。
弘历自知理亏,便没有过多纠缠,只是他一点都不想看到这个胆大妄为的宫女。
把所有人都打发了出去,殿内只剩下他和尔晴两个人。
“尔晴。”他开口。
尔晴走到软榻前,在距离三步远的地方站住了。
“你说,”弘历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跟自己说话,“魏璎珞到底有什么好?皇后为什么这么护着她?”
尔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息,然后说了一句让他差点又吐血的话:“回皇上,这个问题,皇上应该问皇后娘娘,不是问奴婢。”
弘历睁开眼睛,看着她,嘴角抽了抽:“朕问你,你就说。”
“奴婢说了,皇上不爱听。”
“你说。”
尔晴看着他,那双清清冷冷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讨好,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固执的坦然,像一泓不见底的山泉。
“皇后娘娘护着魏璎珞,不是因为她觉得魏璎珞有多好。是因为皇后娘娘在魏璎珞身上看到了她自己想成为、却永远成为不了的样子。”
弘历的手指顿了一下。
“皇后娘娘入宫这么多年,规矩,本分,从不越雷池一步。她是大清的皇后,是母仪天下的国母,她不能任性,不能冲动,不能像魏璎珞那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她心里也想这样。”尔晴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她护着魏璎珞,不是在护魏璎珞这个人,是在护那个她永远成为不了的自己。”1
怎么说呢?谁把我惹急了我也气得想杀人,但是理智告诉我想想就算了,我也不会真的羡慕杀人犯,渴望完成他们那样随心所欲的人。
殿内安静了一瞬。
弘历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她,目光复杂极了。
他想起富察容音刚入宫时的样子,温婉,端庄,知书达礼,是满洲贵女的典范。
这些年她变了很多,从一个温婉的小女孩变成了一个温婉的皇后,从一个被宠爱的妻子变成了一个被尊敬的国母。1
做为皇后能力有限没什么,反正有底下的人帮忙做事。但是任性不听劝就是你的不对了。
她学会了隐忍,学会了克制,学会了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里。
她失去了永琏,她没有哭;她被慧贵妃欺负,她没有闹;她看着皇上和别的女人恩爱,她没有怨。
她把所有的苦都咽进了肚子里,然后对着所有人微笑。1
她的痛苦来源于太贪心。既想要母仪天下的尊荣和母族兴旺,还想要皇帝陪你玩过家家。
她是大清的皇后,母仪天下的国母,可他忘了,她也是一个女人,一个妻子,一个母亲。
他用国母的名头,把她逼成成了一尊菩萨。1
弘历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朕是不是做错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跟自己说话。
尔晴没吭声。
这个问题她不能回答,也不想回答。
从古至今,男人都是一个样。
既要又要的德行,让人看着作呕。
弘历睁开眼睛看着她,目光落在她那张清冷疏离的脸上。
“你倒是从来不惯着朕。”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一丝自嘲,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尔晴垂首道:“回皇上,奴婢只是在做分内之事。”
又是这句话。
弘历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冷静,跟她生气不值得。
他磨了磨后槽牙,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靠在软榻上闭着眼睛不说话。
但他心里憋着一口气,那口气从魏璎珞那里来,从皇后那里来,从尔晴这里来,三股气拧在一起,堵在他胸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堵得慌。
他总要找个地方撒出去。
他开始在日常琐事上找茬。
“尔晴,这茶太烫了。”
尔晴端走,重新泡了一杯,不凉不烫,温度刚好。
“尔晴,这茶太凉了。”
尔晴端走,重新泡了一杯,比上一杯稍微热了一点点,刚好能入口的温度。
“尔晴,这墨太浓了。”
尔晴看了一眼砚台中的墨汁,浓淡适中,是她平时磨出来的标准浓度。
她没有辩解,拿起墨锭加了几滴水,重新磨了几下。
“尔晴,这墨太淡了。”
尔晴又加了几滴墨汁,重新磨了几下。
“尔晴,朕的茶呢?”
“皇上刚才让奴婢磨墨。”
“朕现在要喝茶。”
尔晴放下墨锭,去泡茶。
李玉站在殿外,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皇上这是怎么了?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
尔晴姑娘伺候得挺好的,他非要挑毛病;挑完毛病又不真生气,就是在那儿较劲。
奇了怪了。
尔晴当然知道弘历在找茬。
但她不急,不恼,不过是这人的无能狂怒罢了。2
同样的打工人同样的心态:我这一天干什么都是这个工资,反正浪费的东西也不是花我的钱。😝
真跟他计较,才入了他的套呢。
他要茶她就泡茶,要墨她就磨墨,要凉的就凉的,要热的就热的,要浓的就浓的,要淡的就淡的。
他说什么她就做什么,她想看看他能折腾到什么时候。
弘历折腾了几天,发现尔晴根本不接招。
她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所有的力气都被无声无息地吞掉了,连个响都听不到。
他急了,越急越折腾,越折腾越急,成了一个死循环。
李玉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不敢说。
他伺候了皇上这么多年,从没见过皇上这个样子。
以前皇上生气,摔几样东西就好了;以前皇上烦躁,找个人发顿脾气就好了。
但这次不一样,皇上不是在生气,也不是在烦躁,他是在较劲,跟一个宫女较劲。
可那个宫女不跟他较劲。
尔晴压根就不搭理他。
一天,尔晴端茶的时候,弘历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尔晴的手顿了一下,茶碗晃了晃,洒出了几滴茶水,落在弘历的手背上,烫红了一小片皮肤。
她看着那片红印,眉心微微蹙了蹙,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