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禧攻略——尔晴14

“紧张有用吗？”尔晴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后罩房走去。

明玉跟在后面，喋喋不休：“你说千秋宴这么大的事，皇上怎么就交给你了？你以前又没办过，万一办砸了怎么办？内务府那边会不会使绊子？各宫娘娘会不会捣乱？还有......”

虽然尔晴接手长春宫宫务这么久，可筹办宴会这种事向来是慧贵妃的活计，皇上就这么把皇后娘娘的千秋宴交给尔晴去办，明玉实在是不放心。

“明玉。”尔晴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她，“你再说下去，我头就大了。”

明玉赶紧闭嘴。

“事情已经接了，抱怨没有用。”尔晴转过身，继续往前走，“现在要做的是把千秋宴办的尽善尽美。”

虽不知道皇帝到底要搞什么，可既然接下这个事，她就要做好。

抱怨解决不了任何事情。

———

千秋宴的筹备工作，比尔晴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首先是宫权的问题。

千秋宴虽然是长春宫操办，但涉及到的宫务横跨六局一司，光靠长春宫的人手根本不够用。

内务府虽然表面上配合，但实际运作起来，处处都需要长春宫的人去协调、去催办、去盯着。

而宫权，说白了就是各宫妃嫔手中掌握的那部分管理权限。

要办好千秋宴，光在长春宫闭门造车是不行的，必须和各宫打好交道。

尔晴把这事跟富察容音说了，富察容音笑得温婉：“你拿着本宫的令牌去办吧。”

有了富察容音的支持，尔晴做起事来事半功倍。

只是宫权目前毕竟是在慧贵妃手上，尔晴少不得要跟慧贵妃打照面。

这一日，尔晴带着珍珠去了储秀宫。

慧贵妃的寝宫，是整个后宫里除了养心殿和慈宁宫之外最气派的地方。朱漆大门，铜钉锃亮，门楣上悬着“储秀宫”三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门口的太监通报了一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出来引她们进去。

正殿里，慧贵妃半靠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碗燕窝，慢悠悠地喝着。嘉嫔坐在下首的绣墩上，手里捧着一碗茶，姿态优雅得像一幅画。

尔晴上前行礼：“奴婢给慧贵妃娘娘请安，给嘉嫔娘娘请安。”

慧贵妃抬眼看了她一下，没有叫起，继续喝她的燕窝。

殿内安静得有些尴尬。

珍珠跪在尔晴身后，大气都不敢出，膝盖在冰凉的地砖上硌得生疼，但一动也不敢动。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慧贵妃才慢悠悠地开了口：“起来吧。”

“谢贵妃娘娘。”尔晴站起身来，垂手而立。

“说吧，什么事？”慧贵妃将燕窝碗递给身边的宫女，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皇后娘娘的千秋宴筹备得如何了？要本宫帮什么忙？”

尔晴不卑不亢地将需要协调的事项说了一遍，语气平静，条理清晰，没有半点求人的卑微，也没有半分趾高气扬。

慧贵妃听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尔晴。

“尔晴，”她忽然叫了一声，“你是包衣出身吧？”

“是。”

“包衣奴才，”慧贵妃将这四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品味什么美味，“能爬到长春宫大宫女的位置，也算是你的本事了。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从尔晴暗沉的脸上扫过，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一个包衣奴才，也敢插手宫务？”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简直是在打脸。

珍珠在后面听得脸色发白，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缝里。

尔晴却面色如常，仿佛慧贵妃说的不是她，而是别人。

“贵妃娘娘教训得是，”她微微垂首，声音不紧不慢，“奴婢是包衣出身，承蒙皇上信赖，将千秋宴交由奴婢操办，若奴婢有做得不妥之处，贵妃娘娘可以到皇上面前指正。”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软中带硬。

你骂我可以，但这是皇上的差事，你有本事去找皇上说去。

慧贵妃的眼神微微一沉。

嘉嫔在旁边轻笑了一声，开口道：“贵妃娘娘，您听听，这丫头嘴皮子倒是利索。不愧是喜塔腊家调教出来的人，说话都带着一股子……怎么说呢，一股子包衣味儿。”

这话比慧贵妃的更难听，直接拿她的出身说事。

珍珠气得浑身发抖，但不敢吭声。

尔晴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嘴角还微微弯了弯。

“多谢嘉嫔娘娘教诲，能为皇上分忧，是奴婢的荣幸，也是奴婢家族的荣耀。”语气平和得像在跟朋友聊天。

嘉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被尔晴的话噎得那口气上不来下不去，半天才说了句，“好一个伶牙俐齿的贱人。”

慧贵妃看着尔晴，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而是一种带着几分欣赏的笑。

“行了，”她摆了摆手，“你要的东西，本宫让人去办。不过......”

她坐直了身子，目光直视着尔晴的眼睛。

“本宫丑话说在前头，千秋宴若是办砸了，丢的不是你喜塔腊家的脸，是长春宫的脸，是皇后的脸。到时候，可别怪本宫不讲情面。”

“奴婢明白。”尔晴行了一礼，“多谢贵妃娘娘。”

退出储秀宫的时候，珍珠的腿都在发抖，扶着宫墙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尔晴姐姐，”她的声音都在打颤，“刚才吓死我了，慧贵妃和嘉嫔那话说的，也太难听了……”

尔晴走在前面，步子依旧是不紧不慢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难听的话听多了，就不觉得难听了。”她说，语气淡淡的，“走吧，还有好多事要做。”

自打入宫为奴，处处低人一等。

这样的话，她听得多了，到并不会放进心里。

这本就是她修心的一种方式，戒骄戒躁，不喜不悲。

珍珠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尔晴姐姐真的好厉害，嘉嫔那明目张胆的羞辱，尔晴姐姐非但没有变了神色，反而还有理有据的顶回去。

越发觉得跟在尔晴姐姐身后，是她入宫以来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了。

尔晴走在前面，丝毫不知道自己的小迷妹又在心里夸自己。

千秋宴的日子，终于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到来了。

这一日天公作美，晴空万里，秋阳和煦，将紫禁城的琉璃瓦照得金光灿灿。

长春宫正殿张灯结彩，红毯从宫门口一路铺到正殿台阶下，两侧摆满了各色菊花，黄的白的紫的，争奇斗艳，香气袭人。

富察容音坐在正殿上首，身着石青色朝服，头戴凤冠，妆容精致，仪态端庄。这是她三年来第一次以皇后的身份出现在正式的宫廷宴会上，也是她三年来第一次穿上这身朝服。

明玉在旁边伺候着，眼眶红红的，忍了一整天没让眼泪掉下来。

尔晴站在偏殿的廊下，最后一次核对着宴会的流程。

从宾客名单到座次安排，从菜品酒水到歌舞节目，从安全护卫到应急方案，每一条都经过她反复推敲，力求万无一失。

“珍珠，再去确认一遍御膳房的菜，皇上的口味偏咸，皇后娘娘的口味偏淡，中间那道鱼翅要单独调味，别搞混了。”

“是。”珍珠小跑着去了。

“明玉，等会儿各宫娘娘来的时候，让她们先在偏殿歇息，等皇后娘娘传召再进正殿。慧贵妃来了单独安排，别让她跟其他妃嫔挤在一起。”

“知道了。”明玉点头。

尔晴又看了一遍手上的册子，确认没有遗漏，才将册子合上，收入袖中。

她今日穿着长春宫大宫女的正式礼服，石青色的缎面褂子，绣着缠枝莲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插了一支素银簪子。

虽然脸上依旧涂着药膏，肤色暗沉，但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日里精神了许多。

———

巳时三刻，各宫妃嫔陆续到场。

娴妃、纯妃、愉贵人、庆贵人……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笑容满面地进了长春宫。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是一派和乐融融的景象。

慧贵妃来得最晚，也最引人注目。她穿了一身绛红色的旗装，绣着大朵的牡丹花，头上赤金镶红宝石的凤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整个人像一团移动的火焰，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嘉嫔跟在她身后，穿了一身鹅黄色的旗装，妆容淡雅，笑容温婉，像一朵不起眼的小花。但尔晴注意到，嘉嫔的目光一直在四处打量，像是在观察什么，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愉贵人被两个宫女搀着来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走路有些吃力。

她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几分憔悴，看到皇后时恭恭敬敬地行了礼，然后坐在了最角落的位置。

一切的顺利，在绣坊进献凤袍的环节，出了岔子。

按照千秋宴的流程，绣坊要为皇后献上一件新制的凤袍，以示对皇后的敬意。这件凤袍提前了一个月开始绣制，据说是绣坊最顶尖的绣娘们日夜赶工完成的，用料考究，做工精细，价值不菲。

两名宫女捧着一只红木托盘走进殿内，托盘上盖着明黄色的绸缎，里面放着的就是那件凤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