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和她记忆中——不,是和原身记忆中——不太一样。
不是倾国倾城的那种好看,而是一种让人过目不忘的、带着几分英气和倔强的美。
眉眼间没有少女的天真烂漫,而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锐利,像一把刚刚开过刃的刀,锋芒毕露。1
想看长相思长相思长相思长相思长相思长相思长相思长相思长相思长相思长相思
魏璎珞。
此刻的她,还不是那个在后宫翻云覆雨的令妃娘娘。
她只是一个刚入宫的小宫女,穿着最普通的宫装,梳着最普通的发髻,站在长春宫的门外,眼里带着好奇和打量。
“你是?”尔晴明知故问,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吃了没有。
魏璎珞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我是新分到绣坊的宫女,魏璎珞。”
尔晴的眉心微微跳了一下。
果然,还是一如上辈子被分去了绣坊。
这些天绣坊闹出的乱子,她不是没听下面的小宫女提起过。
想来再过不久,她就要跟这位祸头子成为‘同事’关系了。
魏璎珞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她朝着尔晴甜甜笑了笑,便找了个借口离开长春宫范围。
上次慧贵妃在愉贵人那闹得那场大戏,魏璎珞已经对宫里的主子有了大致的了解。
她想调查姐姐的死,势必要找一个靠山。
而那日,富察皇后雍容华贵,悲悯慈爱的样子深深刻在她心底。
让她升起了无限的野望,尔晴和明玉能做的长春宫的大宫女,她相信自己只要努力,迟早也能站在那位皇后娘娘身后的.......
目送着魏璎珞离开,尔晴才转过身,往后罩房走去。
魏璎珞的突然出现,给她提了个醒,她该写封信,让额娘帮她寻一个适合的夫婿。
在这里不嫁人是不现实的,但嫁给谁,怎么嫁,她作为喜塔腊家的功臣,还是有权利划定夫婿的标准的。
这世道,家里但凡有点本事的男人都是三妻四妾。
尔晴不想一辈子被困在后宅里,倒不如按照她的心意,找个身子不好的八旗子弟,等人死后做个寡妇。
有喜塔腊家撑腰,她自己再硬气些,婆家也不敢轻易拿捏她。
这不比那些朝廷命妇,既要给婆家开枝散叶,又要执掌中馈,为自家老爷寻一两房美妾要快活的多?
魏璎珞离开之后,长春宫的宫道上恢复了平静。
尔晴站在原处,目送那道粉蓝色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脑子里转过了无数个念头,但最后都被她一一按了下去。
魏璎珞来了就来了,与她无关。
她现在更紧要的事,是写信。
回到后罩房,珍珠已经铺好了床,正窝在被窝里看一本话本子,见尔晴进来,连忙把书往枕头底下一塞,心虚地笑了笑。
“姐姐,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天都黑透了。”
“碰到个人。”尔晴没有多解释,坐到书案前,铺开一张信笺,提笔蘸墨。
珍珠好奇地探过头来:“姐姐在给谁写信?”
“家里。”
珍珠“哦”了一声,识趣地没有多问,缩回被窝里继续看她的话本子,只是时不时偷瞄尔晴一眼。
尔晴的笔尖悬在信笺上方,停顿了片刻。
她在斟酌措辞。
这封信不能写得太过直白,否则传到外人耳朵里,会让人觉得喜塔腊家的女儿不安分。
但也不能写得太过含蓄,否则额娘看不懂,或者看懂了不当回事。
思索良久,她落笔写道:
“女儿在宫中一切安好,勿念。近日宫中事务渐多,皇后娘娘千秋宴在即,女儿需协助筹备,恐短时间内无法归家。女儿今年已十八,婚嫁之事不宜再拖,望额娘在京中留意合适人选。女儿不求对方门第显赫、才貌双全,只求人品端正、家世清白。若身体康健者难寻,身子骨弱些的也无妨。一切凭额娘做主,女儿只愿日后能安稳度日,不给家中添麻烦。”
写完之后,她又看了一遍,觉得措辞还算得体,便吹干墨迹,折好信笺,装入信封,在封皮上写下“母亲大人亲启”五个字。
身子骨弱些的也无妨,这句话,才是她这封信里最重要的信息。
额娘是聪明人,一定能读懂。
珍珠见她搁笔,忍不住问了一句:“姐姐,你真的想嫁人啊?”
珍珠对喜塔腊家的近况也知晓个大概,知晓来保大人准备等归京后,上折子让他这个孙女归家嫁人。
毕竟如今尔晴姐姐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宫里一部分的宫务,尔晴姐姐也在陆陆续续的移交给下面的人接手。
尔晴将信收好,站起身来,吹灭了书案的灯,走到床边坐下。
“早晚的事。”她说,“与其等阿玛和额娘给我找,倒不如主动出击,找一个合心意的。”
珍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那姐姐想嫁什么样的人?”
尔晴脱了外裳,躺到床上,望着头顶的承尘,沉默了片刻。
“嫁什么样的人不重要,”她慢悠悠地说,“重要的是,嫁过去之后,能不能过得舒心。”
珍珠觉得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但又觉得很有道理,纠结了半天,最终决定不想了,翻了个身,抱着话本子继续看。
尔晴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弯了弯。
嫁个病秧子,等几年守寡,有喜塔腊家撑着,婆家不敢拿她怎么样。
到时候没了丈夫管束,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比伺候人强?
————
翌日清晨,尔晴照例寅时三刻起床,对着铜镜仔细地涂了药膏,将那张精致的小脸藏在了暗沉的肤色之下。
刚收拾妥当,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明玉推门而入,脸上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怎么了?”尔晴问。
明玉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那句话说出口:“皇上来了。”
尔晴的手顿了一下。
皇上来了?
这几年乾隆几乎不来长春宫,偶尔来一次也是坐坐就走,从不过夜,也从不多留。今天这是怎么了?一大清早就来了?
“已经在正殿了,”明玉急得直跺脚,“点名要见你!”
“见我?”尔晴这下是真的意外了。
她一个其貌不扬的小宫女,皇上点名要见她做什么?
没时间多想,尔晴理了理衣裳,跟着明玉往正殿走去。
正殿里,乾隆坐在上首,富察容音坐在他身侧的软榻上,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说不上亲近,但也算不上疏远,就是那种……客客气气的疏离。
尔晴走进殿内,垂首行礼:“奴婢给皇上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
“起来吧。”乾隆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股天生的威压。
尔晴站起身来,垂手站在殿中央,眼观鼻鼻观心,姿态恭谨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乾隆打量了她一眼。
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肤色暗沉,五官只能说端正,放在宫女堆里绝对找不出来的那种。
如果不是李玉提前说了这就是来保的孙女、长春宫的大宫女,他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但就是这个其貌不扬的小姑娘,把长春宫上上下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对内务府不卑不亢,倒是跟她祖父一般,是个能干的人才。
其貌不扬,倒是有几分意思。
“你叫尔晴?”乾隆开口。
“是。”
“在长春宫几年了?”
“回皇上,奴婢乾隆元年入宫,至今已有六年。”
乾隆点了点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家常事:“下个月是皇后的千秋宴,朕想让长春宫自己操办,你可有把握?”
尔晴的眉心微微跳了一下。
千秋宴。
皇后的生日宴,历来都是由内务府和礼部共同操办的,规模大、排场足,但也繁琐得紧。
如今皇上说让长春宫自己操办,这既是信任,也是考验。
信任的是长春宫,考验的是她,因为她知道,皇后不管事,明玉管不了大事,这担子最后一定会落在她肩上。
“回皇上,”尔晴不卑不亢地答道,“奴婢从未操办过千秋宴,不敢说有十足把握。但奴婢在长春宫当差六年,对宫中的规矩和流程还算熟悉,若皇上信任,奴婢定当尽心竭力。”
这话说得既不自大也不推诿,乾隆听了,嘴角微微弯了弯。
“好,”他放下茶碗,“那朕就把千秋宴交给长春宫了。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内务府说。朕只一个要求,让皇后开心。”
让皇后开心。
这四个字说得轻描淡写,但尔晴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皇上不是真的要办一个盛大的千秋宴,他是要用这个千秋宴,让皇后从长春宫里彻底走出来。
“奴婢遵旨。”尔晴叩首。
乾隆又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退下吧。”
尔晴退出正殿,站在廊下,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明玉跟了出来,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尔晴,你刚才怎么一点都不紧张?那可是皇上啊!”
尔晴在心里冷笑,皇上有什么稀奇的,难不成他比别人多长了对龙角?1
头上有犄角~救命啊要唱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