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破陨石！）

皓月暗淡，群星稀疏。夜幕宛如一方浓稠到难以化开的墨，寂寥深沉。

我们这些犯人们顶着烈日戴枷徒步了一整天，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都被压榨到了极限。一个小小的发馊发臭的饼子，此时竟也成了人间美味。

吃完便往地上一躺，没多会儿，此起彼伏的鼾声便响了起来，偶尔还能听到篝火燃烧时发出的“哔啵”爆鸣声。

官差们围着篝火取出酒囊，喝起了小酒。陶瓮中的肉干已经煮软，再撒上香料，浓郁霸道的香气四溢开来。

对于我们这群身体虚弱，许久都没吃过一顿饱饭的犯人来说，这香气有着近乎致命的吸引力。

我耳朵尖，听到其他人喉结滚动咽口水的咕咚声，还有五脏庙发出的咕噜咕噜声，低下头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垂眸暗叹——我也饿了。

官差“想喝？”

一名官差从陶瓮舀了碗汤，稍稍吹凉正准备小口喝，余光注意到或明或暗的热切眼神，他眼珠一转，顿时不怀好意地扫了我们一眼，笑道：

官差“这肉汤可金贵得很，想喝，得拿东西来换。”

我们顿时安静了下来。

我闻言掀起眼皮，唇角微微一抿，黑眸深处闪过一丝愠色。

我只是没了记忆，并非变成了傻子，男人的意思我明白——这是一群前途未卜，即将被打入教坊的女犯，身上哪怕藏着银钱也被搜刮得一干二净，还能用什么东西换肉汤呢？

答案不言而喻。

官差说完，眼神轻浮地扫过我们一群女犯，就仿佛看戏一般，欣赏着我们脸上或迟疑或悲愤的表情。

另一名官差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脑勺，笑骂道：

官差“你也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这些可都是龚氏的‘贵人’。”

他故意将“贵人”二字拖得老长。

官差“贵人？哪门子的贵人？”

官差摸着后脑勺，故意提高音量嚷嚷道：

官差“去教坊伺候贵人的下人？”

官差“就是！”

第三个官差趁着酒劲也凑起了热闹。

官差“教坊可不是有钱就能去的消遣之地！兄弟几个又不是出不起钱。一人出不起就凑一凑，买不起一夜，那就买个半夜，你来半炷香，我来半炷香……”

官差“老三你瞧不起谁呢？谁半炷香谁是孙子！”

官差“早晚得开张，在这儿开张和去了教坊再开张，有啥不一样？”

面对这般奇耻大辱，男犯敢怒不敢言，稍有姿色的女犯更是人人自危，面如土色。

见他们那些官差越说越不像话，为首的官差赶紧出来制止。

官差“你们几个都给我安分点儿！越发不像话了！待差事结束，想去哪个教坊找乐子都行，何必盯着这几个？打起精神把人看住了！上头吩咐下来，他们中的哪一个跑了，谁都担当不起！”

众人这才住口，直到其中一人小声嘀咕。

官差“他们一个个被碎了文心、裂了武胆，能跑到哪儿去？”

文心？

武胆？

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两个词。

毫无预兆地，一阵尖锐无比、无法忽视的刺痛从脑海深处袭来。

又听那个官差小声奉承为首的官差，谄媚地笑道：

官差“龚氏的这些人犯，不管以前多风光，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虽说咱们兄弟几个只是末流公士，但您可是三等簪袅。”

其他官差也跟着附和道：

官差“就是就是，头儿，这些犯人不是女流之辈就是被废之人，能逃到哪儿去？”

末流公士？

三等簪袅？

这又是什么名堂？

我眉头紧蹙，牙关紧咬，强忍着一阵比一阵强烈的刺痛，不知不觉间，额头已经布满了细密的冷汗，面色苍白如纸。尽管我已经极力克制，但细微颤抖的动作还是引起了身边犯人的注意。

一个女人抬起眼皮瞥了我一眼，见我手扶额头，一副痛苦难耐的模样，鼻尖轻轻一哼，便转身背对着我。

我不由自主地咕哝一声：

乞丐时期的沈棠“疯子……”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刺痛像是跨过了某个临界点，“轰”的一声，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我犹如蒙赦一般，长舒了一口气，眼神中满是迷茫与恍惚。

等我神思恢复清明，脑海中多了几段破碎而陌生的记忆。

我缓缓闭上眼睛梳理——千年前，天下大乱，战火纷飞，有一颗《贼星》格外与众不同，散发着诡异耀眼的紫光，将整个天幕都染成了紫色。

这场陨星雨不仅扭转了战争的局面，让距离登顶仅有一步之遥的霸主饮恨收场，也迅速改变了这个世界。

自此之后，群龙无首，各地军阀诸侯拥兵自重。

天下再次陷入乱世，而后分裂成众多国家，征战不休。

百姓生活困苦不堪，就在这时，有人发现身体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修习文武之术能够吸收天地之气，聚于丹田，淬炼己身。

丹田又分文武，若是能将天地之气凝化成丹，便成了“文心”、“武胆”，二者各有所长。

随着一群人前仆后继地探索，这个世界逐渐有了系统的能力划分。

有一种名为"文心"的能力体系，共分九品。达到高阶者能够出口成真，无中生有，甚至能排兵布阵，于谈笑间决胜千里之外。

另一种则是"武胆"体系，共有二十等境界。真正的强者可以一人抵挡千军万马，在万军之中来去自如，杀个七进七出、人仰马翻。

武胆中的公士、簪袅只是入门级别，分别对应最低阶与第三等。而最高的"彻侯"境界在整个国家也不过寥寥三人，每一位都是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英雄，是一个国家的擎天巨柱！

我整理着这些涌入脑海的陌生信息，表情逐渐变得无奈。

因为我刚刚还在猜测自己会是几品文心或者几等武胆，哪怕是被削弱的版本，总也比普通人强些吧？说不定还能借此找到逃生的机会。谁知道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脑中就跳出一行小字打碎了我的幻想——

特么的，我是女的……

在这个奇异的世界里，女性的身体如同破口袋一般，虽然能感知天地之气，却无法将其凝聚于丹田，自然也就没有所谓的文心武胆可言。

乞丐时期的沈棠“淦！”

难道那颗破陨石还搞性别歧视不成？？？

我心里刚咒骂完，就听见领头的官差厉声训斥手下。

官差"你们这群蠢货懂什么？"

为首的官差被人阿谀奉承得浑身舒坦，倒也没完全得意忘形。

官差"龚家是遭了抄家之祸，但不是所有人都落网了。听说还有一个《五等公大（大，第四声）夫》在外头逃亡，要是撞上了……哼！"

这个五大夫在武胆体系中属九等，对付那些末流的公士简直就是大人打小孩。

官差“要是那五等公大夫真来救人，我们这些小喽啰怕是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当然，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众人会意地点点头，同时心中惴惴不安。

因为这番话，他们不得不收敛起那些不轨心思，不敢再轻举妄动。

四周静得只剩下虫鸣声，我正沮丧到极点，忽然感觉到腰间的麻绳有轻微动静，紧接着是一颗小石子滚动的声响。

听到动静，一个官差警惕地走过来。

他低声警告道：

官差"干什么呢？"

白天抢了我干粮的那个女人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问道：

女乞丐"官爷，那儿可还有肉汤？"

假装睡着的我睫毛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