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从医院仓皇逃离后,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整整三天,不吃不喝,也不与外界联系,手机被她调成静音扔在角落,任由消息和来电不断弹出,她都视而不见。病房里陆知衍苍白虚弱的模样,还有他那句冰冷的“滚”,反复在脑海里回放,每一次都揪得她心口生疼。她知道自己不该再执念,不该再去打扰他的生活,可那份刻进骨血里的牵挂与愧疚,终究难以彻底割舍。
三天里,她无数次点开和陆知衍相关的聊天记录,看着从前年少时的聊天框里,那些温柔的叮嘱、甜蜜的玩笑,眼泪无声打湿屏幕。她也想过把所有真相和盘托出,想告诉他自己假订婚的苦衷,想求他好好治病,可每次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她怕自己的出现会加重他的病情,怕他依旧不肯相信,更怕自己的苦衷说出口,会将他最后一点平静彻底打破,让他陷入更深的痛苦。
林舟找到她时,出租屋内一片狼藉,苏晚蜷缩在沙发角落,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底布满红血丝,整个人瘦得脱了形,看着格外让人心疼。林舟没有追问她发生了什么,只是默默收拾好房间,煮了一碗温热的粥,又烧了热水,细心地递到她面前,语气温和又包容,没有半分责备,只轻声劝她好好照顾自己,别再这样糟蹋身体。
苏晚捧着热粥,指尖终于有了一丝暖意,眼泪却再次掉了下来。她知道林舟一直包容她的所有情绪,知道他从未戳破这场假订婚的伪装,更知道他一直在默默帮她承担债务、照料母亲,这份善意让她愈发愧疚。她吸了吸鼻子,对着林舟轻轻说了声谢谢,下定决心从此放下过往,彻底斩断和陆知衍的所有牵连,安安稳稳走完这场约定,不再让身边的人担心,也不再让自己深陷痛苦。
从那天起,苏晚像是彻底换了一种状态,收起了所有的悲喜,每天按时上下班,认真处理工作,主动配合林舟完成订婚后续的琐事,陪他看望长辈,应对亲友的祝福,脸上始终挂着温和得体的笑容,再也没有流露过半分对陆知衍的念想。她删掉了手机里所有和陆知衍相关的照片、联系方式,避开所有可能遇到他的场合,把他从自己的生活里彻底剔除,假装从未爱过,从未相遇。
她以为这样就能慢慢走出阴霾,以为陆知衍也能慢慢放下过往,安心养病,开始新的生活,却不知道,病床上的陆知衍,早已做好了彻底推开她的打算。
陆知衍的病情确诊后,家人和助理整日守在病房,心急如焚,医生多次下达病危通知,说他必须保持情绪稳定,好好配合治疗,才能勉强维持生命。可陆知衍心里清楚,自己的病源于心结,只要苏晚还在他心里,他就永远无法真正平静,他既怕自己时日无多,会拖累苏晚,让她后半生活在痛苦里,又怕自己离开后,苏晚放不下他,耽误了自己的人生。
思来想去,他做了一个狠心的决定,既然苏晚已经有了“婚约”,既然他给不了她未来,不如彻底让她死心,让她恨自己,从此毫无牵挂地过好往后的日子。他瞒着所有人,包括自己的父母,悄悄联系了自己的发小温然,温然性子爽朗,一直清楚他和苏晚的过往,也心疼他的遭遇,得知他的想法后,虽满心不忍,却还是答应帮他演完这场戏。
陆知衍强撑着病体,让助理办理了短期出院手续,刻意选在苏晚和林舟常去的轻奢餐厅,安排了一场“偶遇”。他特意换上一身平整的西装,用粉底遮住脸上的病容,打理好头发,努力装作精神饱满的样子,温然则挽着他的手臂,姿态亲昵,笑意盈盈,两人并肩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起来格外登对。
苏晚和林舟刚走进餐厅,一眼就看到了窗边的陆知衍,脚步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她看着陆知衍身边亲昵的温然,看着他脸上刻意扬起的温和笑意,看着他抬手帮温然整理发丝的自然动作,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从未见过陆知衍对谁这般温柔,哪怕是年少时热恋的他们,他也极少在人前流露这般亲昵的姿态。她一直以为,他就算恨她,心里也总会留一丝过往的念想,却没想到,不过短短时日,他就已经有了新的陪伴,彻底放下了过去,放下了她。
林舟察觉到苏晚的异样,轻轻握住她的手,给她无声的安慰,想要带她换一家餐厅,避开这场尴尬。可苏晚却摇了摇头,强撑着扯出一抹笑容,拉着林舟走到另一处角落坐下,她告诉自己,不能失态,不能在意,他有了新的生活,本该是她期盼的结果,她该祝福,该彻底释怀。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的防线早已彻底崩塌,那些强压下去的思念与痛苦,在这一刻全部翻涌上来,几乎将她吞噬。她低着头,假装认真看菜单,视线却始终不受控制地飘向窗边,看着陆知衍和温然谈笑风生,看着温然贴心地帮他夹菜,看着他没有半分病弱的模样,心里又酸又涩,原来他的憔悴与绝望,从来都不是因为她,不过是她自作多情罢了。
陆知衍其实从苏晚走进餐厅的那一刻,就已经看到了她,他能清晰感受到她的目光,能看到她瞬间苍白的脸色,心里早已疼得翻江倒海,指尖在桌下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靠着极强的意志力,才维持住脸上的笑意,没有露出半分破绽。
每一次和温然说笑,每一次配合温然的亲昵动作,都像一把刀,狠狠扎在他的心上。他多想冲过去,把苏晚拥入怀中,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告诉她自己有多想念她,告诉她自己病重的真相,可他不能,他只能硬着心肠,把这场戏演下去,只有让她彻底死心,彻底恨他,她才能真正开始新的生活。
温然看着陆知衍眼底藏不住的痛苦与心疼,看着他强撑病体的虚弱模样,心里满是不忍,却还是按照约定,刻意提高声音,说着亲昵的话语,故意让苏晚听到。她轻声问陆知衍打算什么时候带她见家长,陆知衍配合着柔声回应,说等忙完手头的事就安排,语气里的温柔,刺得苏晚眼睛生疼。
一顿饭的时间,对苏晚来说,漫长的像一个世纪。她机械地吃着东西,味同嚼蜡,全程没有说几句话,林舟默默陪在她身边,替她夹菜,替她挡掉所有尴尬,没有多问一句,却给了她最大的包容。
终于熬到用餐结束,苏晚迫不及待地拉着林舟起身离开,不敢再多停留一秒,生怕自己会忍不住崩溃。走到餐厅门口时,陆知衍也恰好和温然起身,两人迎面相遇,气氛瞬间变得凝滞。
温然主动挽紧陆知衍的手臂,对着苏晚和林舟露出礼貌的笑容,陆知衍则淡淡扫过苏晚,眼神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波澜,仿佛看着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只是轻轻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全程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流露出半分过往的情意。
那平静的眼神,比任何辱骂与争吵都更让苏晚心痛,那是彻底的放下,彻底的无视,彻底的将她从他的世界里剥离。苏晚攥紧林舟的手,强忍着眼底的泪水,也轻轻点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说出了那句早已准备好的话:“陆总,好久不见,祝你幸福。”
陆知衍没有回应,只是转身,拥着温然,径直离开,背影挺拔决绝,没有半分留恋,和当初订婚仪式上的背影如出一辙。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苏晚再也撑不住,眼泪瞬间决堤,她快速低下头,不让林舟看到自己的狼狈,也不让远处的陆知衍发现。她知道,这场戏,彻底落幕了,他用新的恋情,彻底斩断了他们之间最后一丝牵连,而她,也终于可以彻底死心,彻底放下,从此,他们便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余生陌路,再无瓜葛。
陆知衍坐进车里,再也撑不住,靠在座椅上,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角溢出一丝血丝,刚才强撑的所有精气神全部消散,只剩下满身的疲惫与痛苦。温然看着他这般模样,心疼地递上水和纸巾,忍不住劝他,明明心里那么在意,为什么非要这样互相折磨,不如把真相告诉苏晚,哪怕时日无多,也别留遗憾。
陆知衍摇了摇头,接过纸巾擦去嘴角的血丝,声音虚弱却坚定,他说他不能说,他的时间不多了,不能让苏晚陪着他走完最后这段痛苦的路,更不能让她在他离开后,活在无尽的思念与痛苦里。只有让她以为他薄情寡义,以为他彻底放下了,她才能毫无牵挂地好好生活,嫁给林舟,安稳度过一生。
他叮嘱温然,这场戏一定要演到底,往后若是再遇到苏晚,也要维持住两人在一起的假象,绝对不能露出半点破绽,也绝对不能把他的病情和真相透露给苏晚。他还悄悄嘱托助理,自己走后,一定要把所有相关的物品、病历全部收好,不要让苏晚看到,更不要让她知道真相,就让她永远以为,他是真的放下了,真的开始了新的生活。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父母早已察觉到他的异样,悄悄看过他的病历,也知道了他和演戏的事,两位老人看着儿子这般痛苦折磨,心里满是心疼与不舍,却也明白他的苦心,只能默默配合他,把所有的真相与心疼都藏在心底,等着合适的时机,等他走后,再把所有的苦衷、所有的真相,一一告诉苏晚,不让她一辈子活在误会里,不让这段感情,彻底沦为无解的遗憾。
苏晚跟着林舟离开后,再也忍不住,靠在街边的墙上,放声大哭,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彻底爆发。她告诉自己,从此,真的要放下了,放下过往的爱恨,放下年少的执念,放下那个曾经爱入骨髓,如今却拥着别人的人,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再也不回头。
晚风微凉,吹起她的发丝,也吹凉了心底最后一点念想。她和陆知衍,从年少情深,到如今陌路殊途,终究还是被误会与苦衷,隔在了两个世界。这场由他精心编排的戏,彻底让她死了心,而他藏在戏码背后的深情与病痛,她却全然不知,只以为是薄情与背叛。
往后的日子,她会按照约定,安稳生活,而他,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独自承受病痛的折磨,直到生命尽头。他们都以为自己是在成全对方,却不知,这份成全,终究成了最大的遗憾,只等最后真相揭开的那一刻,才懂彼此的深情与苦衷,可那时,早已物是人非,再也回不到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