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觉醒
我死过一次。
死在凌晨三点十七分,急救室的无影灯下。
那时我刚刚拿下了国际时装周的最高奖项,设计稿还压在酒店床头,手机里有三十七个未接来电——全是约采访的媒体。
然后我就死了。
过度熬夜,心脏骤停,享年三十二岁。
再睁开眼,是一阵刺鼻的香水味把我呛醒的。
范思哲同名男士香水,浓香型,喷多了。 这是我在时尚圈摸爬滚打十年练出来的职业病——闻香识人,误差不超过五百块。
我睁开眼。
入目是酒店套房的穹顶,水晶吊灯晃得人眼睛疼。我躺在一张过于柔软的大床上,头疼欲裂,嘴里一股宿醉后的苦涩。
下一秒,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宋砚青,五百万,离开我。”
……
什么玩意?
我偏过头,看见床边站着一个男人。
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长得倒是不错,剑眉星目,西装笔挺,腕上那块百达翡丽限量款少说值两百万。整个人往那儿一站,活脱脱一个行走的“霸总小说封面图”。
他正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恩赐一般的眼神看着我,手里捏着一张支票,两根手指往前一递——
“拿着。这是我最后的仁慈。”
我没动。
不是被震住了,是CPU干烧了。
宋砚青?那不是昨晚我熬夜追的那本古早霸总文里的恶毒女配吗?
那本小说叫什么来着?《亿万总裁的替嫁甜妻》?《总裁的替身前妻爱上我》?反正就是那种女主是傻白甜、男主是面瘫霸总、恶毒女配负责作死最后被挖肾割肝的经典套路。
而我——宋砚青——就是那个倒霉的女配。
书里她是被抱错的假千金,暗恋男主(也就是眼前这位)多年,掏心掏肺,出钱出力,最后因为阻碍了男女主的真爱之路,被男主亲手送进医院,挖了一颗肾给女主,然后惨死街头。
死的时候,身上只有二十七块五毛。
连火化费都是民政局出的。
而我眼前这位,就是那位亲手送她上绝路的男主——
陆景琛。
“……”我缓缓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脑仁儿疼。
原主的记忆正在疯狂涌入我的脑海:她昨晚喝了一整瓶红酒,因为看到陆景琛和“女主姐姐”出双入对的新闻。今天早上醒来,就等来了这位霸总的分手费。
标准的开篇第一章。
恶毒女配被甩,然后开始疯狂作死,推动剧情。
“宋砚青,我说话你听见没有?”陆景琛皱起眉,显然对我的沉默很不满,“五百万,拿着。从今往后,别再来纠缠我。若若才是我想娶的人,你应该有点自知之明。”
若若。
原书女主,宋若若。
宋家的真千金,人美声甜性子软,是全城名媛的典范,是陆景琛心尖上的白月光。而她宋砚青,只是个鸠占鹊巢十几年的假货,活该被扫地出门,活该给人当垫脚石。
书里是怎么写的来着?
原主被甩之后,哭天抢地,跪下求男主不要离开她,然后被男主一脚踹开,沦为全城笑柄。
之后她开始疯狂针对女主,各种作死,越作越死,最后成功把自己作进了ICU。
……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这是原主学设计留下的痕迹。书里提过一笔,说宋砚青学过服装设计,但因为家里不同意,后来放弃了。
可惜了。
这双手,本来可以画出很漂亮的设计稿。
“宋砚青!”
陆景琛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隐隐带着不耐烦,“你到底想怎样?五百万还不够?你别得寸进尺——”
“行了行了,别喊了。”我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头疼。”
陆景琛愣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我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说实话,长得确实不错。剑眉星目,轮廓深邃,下颌线能割伤人手——标准的霸总长相。可惜那双眼睛里,除了冷漠就是厌恶,看着我的时候,像在看一堆垃圾。
原主爱了他八年。
从十六岁到二十四岁,整整八年,一颗心全扑在他身上。他生病她送药,他加班她送饭,他公司遇到危机她偷偷拿自己的私房钱去帮他——那些钱,是她做设计兼职攒下来的,一笔一笔,全是心血。
而他呢?
他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她的付出,然后在她最狼狈的时候,递过来一张五百万的支票。
施舍一样地说:离开我。
……
有意思。
我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的觉得有意思的笑。
陆景琛眉头皱得更紧了:“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他面前,伸手——
拿过了那张支票。
陆景琛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松了松,眼底闪过一丝“算你识相”的满意。
他大概以为,我屈服了。
可惜。
我把支票举到眼前,看了看上面的数字。五百万,没错,写得清清楚楚,盖着银行的章,随时可以兑现。
然后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
“陆景琛,你知道吗?上辈子你也是这么对我的。”
“……”
“这辈子,”我弯了弯嘴角,“我想换个活法。”
话音落下,我两手捏住支票——
“呲啦——”
清脆的纸张撕裂声,在安静的酒店套房里格外响亮。
陆景琛的表情凝固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下,一下,把那张五百万的支票撕成四片、八片、十六片。碎纸屑从我指缝间簌簌落下,像一场不值钱的雪。
“你干什么!”陆景琛终于反应过来,脸色骤变,“宋砚青,你疯了?!”
“疯?”
我把最后一把纸屑往他脸上一扬,看着他狼狈地后退一步,笑了。
“我没疯。我只是突然想通了。”
“陆景琛,这五年我花在你身上的钱,前前后后加起来,少说也有两三百万。”我抱着手臂,歪着头看他,“你公司资金链断裂那次,我卖了自己设计的第一件高定礼服,凑了一百二十万给你,还记得吗?”
陆景琛脸色变了变,显然记得。
“后来我才知道,你那公司根本没问题,只是在你爸面前演戏。”我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你拿着我的钱去请宋若若吃了一顿法国大餐,顺便给她买了条蒂芙尼的项链。”
“……”
“现在你给我五百万,就想把我打发了?”
陆景琛抿紧唇,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我上前一步,逼近他。
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我笑了:“你怕什么?怕我打你?放心,我不打人。打人犯法。”
“我只是想告诉你——”
我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胸口,那个心脏的位置。
“五百万,不够。”
“你以为我宋砚青是什么人?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舔狗?你拿五百万打发叫花子呢?”
“我告诉你,我这五年在你身上浪费的时间、感情、精力,还有那些钱——”我收回手,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你整个人,连皮带骨头带那块百达翡丽,都赔不起。”
陆景琛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宋砚青,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啊。”我耸耸肩,“我在说,你那五百万,留着给你家若若买包吧。不用谢,我赏你的。”
“你——”
“对了。”我打断他,转身走向衣柜,拉开柜门,“麻烦你出去一下,我要换衣服了。怎么,你想留下来看?”
陆景琛站在原地,拳头攥紧,青筋暴起。
他大概这辈子都没被人这么羞辱过。
我看着镜子里的倒影,看见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冷冷开口:
“宋砚青,你会后悔的。”
“嗯嗯,会会会,后悔后悔。”我头也不回,敷衍地摆摆手,“门在那边,慢走不送。”
沉默。
三秒后,身后传来摔门的声音。
“砰——”
整个世界清净了。
我对着镜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镜子里是一张陌生的脸。
二十四岁,皮肤很好,眉眼清秀,五官精致。比我在原来世界的长相要漂亮得多——但也憔悴得多。眼底有青黑,嘴唇发干,一看就是常年熬夜、焦虑、为男人要死要活的那种。
原主啊原主。
你说你,图什么呢?
爱了八年,最后落得个挖肾割肝的下场。值吗?
我抬手,轻轻摸了摸镜子里那张脸。
从今天起,这具身体归我了。
我活过一次,知道什么是重要的,什么是不重要的。
男人?爱情?
呵。
不如搞事业。
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
不是铃声,是一种奇怪的“咕噜咕噜”的声音,像什么小动物在撒娇。
我愣了一下,循声看去。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亮着。
屏幕上,趴着一只——
小熊猫?
毛茸茸,圆滚滚,红褐色的皮毛,拖着一条蓬松的大尾巴。它正趴在手机屏幕里,两只黑豆一样的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嘴巴一张一合:
“咕噜咕噜——”
……
什么玩意?
我走过去,拿起手机。
屏幕上的小熊猫立刻蹦了起来,两只小爪子扒拉着屏幕边缘,一副激动得不行的样子。然后我听见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妈妈!你终于醒了!崽崽等你好久好久啦!”
我:“……”
手机差点掉地上。
我稳了稳神,看着屏幕里那只手舞足蹈的小熊猫,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我开口问:
“你叫我什么?”
“妈妈呀!”小熊猫歪着毛茸茸的脑袋,黑眼睛亮晶晶的,“你就是我妈妈!上辈子是,这辈子也是!”
“……我上辈子没生过孩子。”
“生了生了!我就是你生的!”小熊猫急了,在屏幕里团团转,“妈妈你忘了吗?你上辈子一个人,没有结婚,但是你在福利院领养了我!你把我养到六岁,然后你就——”
它突然停住,声音低下去,小耳朵也耷拉下来。
“然后你就死了。累死的。”
我愣住了。
上辈子……我确实想过,等我再稳定一点,就去福利院领养一个孩子。
但还没来得及。
“所以你是……”
“我是你的崽崽呀!”小熊猫又抬起脑袋,眼睛里湿漉漉的,“妈妈死了以后,我用所有的能量,换了一个机会——让妈妈重新活一次。这一次,妈妈不要再那么累了,不要再为了别人把自己熬干了。”
“妈妈这辈子,要开开心心的,要过好日子,要——”
它顿了顿,小爪子抹了抹眼睛,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努力装出大人的样子:
“要把那些欺负妈妈的坏蛋,全都打跑!”
我看着屏幕里那只毛茸茸的小东西。
它那么小,那么软,眼睛那么亮。
它说,它是我上辈子的儿子。
它说,它用自己的能量,换我重活一次。
窗外有阳光照进来,落在手机屏幕上,落在那只毛茸茸的小熊猫身上。
我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但是很轻,“那以后,就拜托你啦。”
小熊猫愣了愣,然后——
“呜哇哇哇妈妈你终于认我啦!”
它在屏幕里打起了滚,圆滚滚的身体滚过来滚过去,那条大尾巴甩得像个小风扇。
我忍不住笑了。
“对了,”我突然想起什么,“你刚才叫我什么?”
“妈妈呀!”
“那你知道,”我顿了顿,看着手机里那只毛茸茸的小家伙,弯起嘴角,“你妈妈现在,打算干什么吗?”
小熊猫停止打滚,竖起小耳朵:“干什么呀?”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字一句说:
“搞事业。”
“把你上辈子没穿过的漂亮衣服,全都设计出来。”
“把那些欺负过你妈妈的人,一个一个,踩在脚底下。”
“让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记住一个名字——”
“宋砚青。”
小熊猫在屏幕里愣住了。
然后它“嗷”地一声蹦起来,两只小爪子举得高高的:
“妈妈好帅!崽崽支持妈妈!妈妈冲鸭!”
我笑着拿起包,走向门口。
打开门的那一刻,阳光扑面而来。
新的人生。
新的战场。
还有一只毛茸茸的小跟班。
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