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的钟声，早已在神木林的林间悠悠散尽。

距离子时，只剩下最后一刻钟。

整片神木林，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往日里，这个时辰的林间，总会有夏虫的低鸣，溪涧流水的叮咚，夜风吹过古木枝叶的沙沙声响，还有巡逻战士踏过晨露的细碎脚步声。可今夜，这一切都消失了。

连林间最活泼的灵鹿，都蜷缩在树洞深处，不安地刨着蹄子，不敢发出一丝声响；连最爱在夜间啼鸣的灵鸟，都紧紧闭着喙，缩在巢穴里，浑身的羽毛都炸了起来，仿佛感受到了那铺天盖地、穿透结界而来的刺骨杀机。

结界之外，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黑暗之中，密密麻麻的火把，如同天上坠落的繁星，一眼望不到尽头。大唐的铁骑、东海的水军、天庭的天兵、灌江口的草头神、五庄观的道童、狮驼岭的妖魔，还有无数抱着浑水摸鱼心思的散修、小门派弟子，足足十万大军，悄无声息地围在了神木林的结界之外，连战马的嘶鸣都被勒住了嘴，只留下沉重的呼吸声，和兵戈碰撞的细微声响。

六大顶尖势力的掌门，齐聚在主山门之外的高坡之上，目光死死地盯着眼前那道泛着淡蓝色微光的结界。

程咬金一身玄铁铠甲，手按腰间的宣花斧，虎目之中满是冷厉，指尖微微收紧。他的身边，东海龙王敖广一身龙袍，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水汽，眼神里满是忌惮与贪婪；托塔天王李靖手托玲珑宝塔，面色威严，周身仙力流转；二郎神杨戬一身银甲，额头上的第三只眼微微闭着，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镇元子手持拂尘，双目微闭，仿佛置身事外，可袖中的手，却早已紧紧攥起；狮驼岭大大王青狮精、二大王白象精、三大王金翅大鹏雕，靠在一旁的巨石上，周身妖气翻涌，眼里满是嗜血的光芒，迫不及待地想要冲进神木林，烧杀抢掠。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程咬金的身上，等着他下达最后的命令。

程咬金深吸了一口气，抬眼看向天边的月色。

银盘似的月亮，正一点点地爬上天顶，子时，马上就要到了。

他的手，缓缓伸进了怀中，握住了那枚影卫交给他们的、通体漆黑的能量球。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带着一股诡异的、令人心悸的黑暗力量。

这三天里，他们无数次试探过神木林的结界，无论是大唐的破甲箭雨，东海的滔天洪水，天庭的天雷轰击，还是狮驼岭妖魔的疯狂撞击，都无法撼动这道结界分毫。这道以上古神树为核心、黄帝符文加持的结界，坚不可摧，如同天堑一般，挡在了他们的面前。

如果不是有这枚能量球，他们就算是耗上十天十夜，也未必能打破这道结界。

“诸位，时辰快到了。”程咬金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打破了寂静，“按照我们之前约定的，结界破开之后，大唐铁骑从正面主攻，东海龙宫从西侧水路包抄，天庭天兵从高空压制，灌江口草头神守住东侧密林，五庄观道友守住南侧溪涧，狮驼岭三位大王，随我正面冲锋。”

“记住，入林之后，先斩巫族的精锐战士，再拿下神树祭坛，凡是巫族之人，格杀勿论！”

“放心吧程将军，这点事，我们兄弟还是办得到的！”青狮精哈哈大笑起来，声音里满是嗜血的兴奋，“等进了神木林，老子要把那些巫族妖人，全都撕成碎片！”

“程将军放心，我东海的儿郎，已经准备好了，定不会让一个巫族妖人，从西侧逃出去！”敖广也沉声应道，眼里满是冷光。

李靖、杨戬、镇元子，也都纷纷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可周身的气息，却早已绷紧，随时准备出手。

程咬金看着众人，再次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天边的月亮。

终于，月亮爬到了天顶的正中央。

子时，到了。

“动手！”

程咬金厉声喝道，猛地将怀中的黑色能量球，狠狠掷向了高空。

随着他的真气注入，那枚黑色的能量球，瞬间爆发出了刺眼的、诡异的黑暗光芒。一股恐怖的、如同深渊一般的力量，从能量球中倾泻而出，瞬间笼罩了方圆十里的范围。

这股力量，阴冷、邪恶、带着毁灭性的气息，与黄帝布下的结界，产生了剧烈的冲突。

“滋啦——！！！”

一声刺耳到极致的撕裂声，骤然炸响，震得整个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只见那道守护了神木林千年、坚不可摧的淡蓝色结界，在这股黑暗力量的冲击下，如同纸糊的一般，从主山门的位置，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长达十里的巨大口子。

结界上流转的黄帝符文，瞬间黯淡下去，发出了哀鸣般的嗡鸣，随后便寸寸碎裂。守护了神木林千年的屏障，在这一刻，彻底破碎了。

结界破碎的瞬间，那股诡异的黑暗力量，也随之消散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高坡上的六大掌门，看着眼前被撕开的巨大口子，眼中都闪过了震惊，随即，便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们早就知道这枚能量球能破开结界，却没想到，竟然如此轻易，如此干脆。

“结界破了！！”

青狮精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率先举起了手中的大刀，厉声喝道：“儿郎们！给我冲！杀进神木林！抢光他们的财宝！杀光他们的人！！”

“杀啊！！！”

早已蓄势待发的狮驼岭妖魔，瞬间如同潮水一般，嘶吼着，向着那道结界的口子冲了过去。

“大唐铁骑，听我号令！冲锋！！”程咬金也举起了手中的宣花斧，厉声喝道。

“杀！！！杀进神木林！铲除妖人！！”

数万大唐铁骑，瞬间动了起来，马蹄声震耳欲聋，如同滚滚惊雷，踏碎了神木林千百年的静谧。

“天兵天将，听令！随我杀入神木林，铲除邪恶异类，守护三界安宁！”李靖举起手中的玲珑宝塔，高声喝道。

“杀！！！”

云端之上的十万天兵天将，也动了起来，无数的刀枪剑戟，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如同流星雨一般，向着神木林俯冲而去。

东海龙宫的虾兵蟹将，掀起了滔天的洪水，顺着西侧的溪涧，涌入了神木林；杨戬带着梅山六兄弟和一千二百草头神，化作一道银光，冲进了东侧的密林；镇元子带着清风明月，和五庄观的道童们，不紧不慢地，向着南侧的溪涧而去，守住了巫族唯一的退路。

十万大军，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从结界的口子处，疯狂地涌入了这片隐居了千年的世外桃源。

最先冲入神木林的，是大唐的弓箭兵。

他们骑着快马，冲在最前面，手中的长弓拉满，箭尖上绑着浸了火油的麻布，早已点燃。

“放箭！！”

随着先锋官的一声令下，万箭齐发。

密密麻麻的火箭，划破了夜幕，如同燃烧的流星雨一般，密密麻麻地，射向了神木林的千年古木，射向了林间错落有致的竹楼石屋，射向了那些猝不及防的巫族族人。

“轰！轰！轰！！”

火箭落在干燥的古木枝叶上，瞬间便点燃了熊熊大火。火借风势，风助火威，漫天的火焰，瞬间便蔓延开来，从主山门的位置，向着整个神木林扩散而去。

千年古木，在烈火中发出了噼啪的哀鸣，枝叶被烧得焦黑，不断地坠落；林间的灵植花草，在烈火中瞬间化为了灰烬；那些错落有致的竹楼石屋，被火箭射中，瞬间便燃起了大火，坍塌下来。

漫天的火光，染红了整个夜空，将这片昔日仙境般的神木林，照得如同白昼，却也将其变成了无边无际的火海。

紧随其后的，是大唐的铁骑，还有狮驼岭的妖魔。

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兵刃，骑着战马，驾着妖风，冲进了林间，见人就杀，见屋就烧，不分男女老幼，不分手无寸铁的妇孺，还是拿起武器反抗的族人。

驻守在主山门结界节点的巫族战士，一共五十人，由巫木带领。

在结界破碎的瞬间，他们就反应了过来。可还没等他们拿起武器，组织起有效的防御，漫天的火箭，就已经射了过来，紧随其后的，是数万冲锋的铁骑。

“结阵！！防御！！”巫木目眦欲裂，厉声喝道，举起了手中的弯刀，周身的灵力瞬间爆发出来。

他是巫真雷的亲传弟子，也是巫族年轻一代最出色的战士。他知道，主山门是第一道防线，一旦被破，身后的聚居地，身后的族人，就会直接暴露在敌军的屠刀之下。

就算是死，他也要在这里，拦住敌军。

“是！队长！”

剩下的四十九名巫族战士，齐声应道，瞬间结成了防御阵法，手中的弯刀举起，周身的灵力流转，与周围的古木根系相连，无数的荆棘从地底钻出，形成了一道厚厚的屏障，挡在了大军的面前。

这是他们最擅长的荆棘舞，借助神木林的自然之力，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可他们面对的，是数万的铁骑，是数不清的妖魔。

“区区几道荆棘，也想拦住我们？给我破！！”冲在最前面的大唐先锋官，厉声喝道，手中的长枪猛地向前一刺，带着千军万马的气势，狠狠刺在了荆棘屏障之上。

紧随其后的，是无数的刀枪剑戟，无数的法术攻击，如同潮水一般，轰在了荆棘屏障之上。

“咔嚓！！”

一声脆响，那道厚厚的荆棘屏障，瞬间便被轰得粉碎。

巫木和四十九名战士，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连连后退，口吐鲜血，身受重伤。

“杀！！给我杀！！一个不留！！”先锋官厉声喝道，手中的长枪一挥，铁骑瞬间便冲了上来，将巫木和四十九名战士，团团围住。

“兄弟们！跟他们拼了！！”巫木擦去嘴角的鲜血，举起手中的弯刀，眼中满是决绝，厉声喝道。

“拼了！！人在！神木林在！！”

战士们齐声怒吼，举起手中的弯刀，向着冲上来的铁骑，冲了过去。

一场实力悬殊的厮杀，瞬间爆发。

巫族的战士，个个都是精锐，个个都悍不畏死。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弯刀，施展着巫族的法术，落叶潇潇卷起漫天的落叶，如同刀锋一般，斩向敌军；尘土刃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轰向铁骑；冰川怒冻结了战马的四蹄，让冲锋的大军，瞬间人仰马翻。

他们每一个人，都拼尽了全力，每一次出手，都能带走数名敌军的性命。

可敌军实在是太多了。

杀退了一批，又冲上来一批，源源不断，无穷无尽。

他们的灵力，在飞速地消耗着，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染红了他们的衣衫，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

一个又一个的战士，倒在了血泊之中，临死之前，依旧死死地抱着敌军的腿，咬断了敌军的喉咙，用自己的性命，拉着一个垫背的。

半个时辰不到，四十九名战士，全部战死，无一生还。

只剩下了巫木一个人，浑身是伤，拄着手中的弯刀，站在原地，依旧不肯后退半步。他的身上，已经数不清有多少道伤口，鲜血顺着他的手臂，不断地滴落，脚下的土地，已经被鲜血彻底浸透了。

“妖人！还不投降？！”大唐先锋官看着他，厉声喝道。

巫木抬起头，看向他，眼中满是嘲讽，满是决绝，用尽全身的力气，厉声喝道：“我巫族儿女，从来没有投降的懦夫！想要踏过这里，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话音落下，他猛地举起手中的弯刀，不顾身体的反噬，强行施展了巫族的大招血雨，以自身的精血为引，化作漫天的血箭，向着周围的敌军，轰了过去。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铁骑，瞬间便被血箭贯穿，当场殒命。

可巫木自己，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先锋官看着倒在地上的巫木，眼中满是怒火，厉声喝道：“给我乱枪刺死！！”

数杆长枪，瞬间便刺了过来，贯穿了巫木的身体。

可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一丝释然，一丝愧疚。

对不起，师父，我没能守住主山门。

对不起，族长，我没能守护好族人。

对不起，巫族的先祖们。

他的目光，望向了神树祭坛的方向，眼中的光芒，渐渐散去。

主山门的第一道防线，彻底失守。

大军如同潮水一般，涌入了神木林的外林，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整个外林，彻底沦为了人间炼狱。

林间的小路上，到处都是巫族族人的尸体，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尚在襁褓中的婴儿，有手无寸铁的妇人，有拿起武器反抗的少年。他们的尸体，倒在血泊之中，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不甘与绝望。

熊熊燃烧的大火，吞噬了一间又一间的竹楼，吞噬了一片又一片的古木，昔日仙境般的林间，如今只剩下了焦黑的断壁残垣，漫天的灰烬，还有刺鼻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哭喊声、哀嚎声、求饶声、兵刃碰撞声、火焰的噼啪声、敌军的嘶吼声、战马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震碎了神木林千百年的静谧，也撕碎了巫族族人所有的安宁与希望。

那些手无寸铁的妇孺老人，被敌军从燃烧的竹楼里拖了出来，要么被当场斩杀，要么被妖魔活生生地吞噬，要么被士兵们肆意凌辱，生不如死。

有巫族的少年，拿起了父亲留下的弯刀，向着敌军冲了过去，可还没等他冲到敌军面前，就被一箭射穿了胸膛，倒在了地上，临死之前，依旧死死地握着手中的刀。

有年迈的老人，为了掩护自己的孙子孙女逃跑，挡在了敌军的面前，被铁骑活活踏死，尸骨无存。

有年轻的母亲，为了保护怀里的孩子，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刺来的长枪，被贯穿了身体，临死之前，依旧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孩子，不肯松手。

昔日里与世无争、与自然共生的巫族族人，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浩劫之中，如同待宰的羔羊，被肆意屠戮，毫无还手之力。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打开山门，想要与三界友好相处，想要联手对抗即将到来的蚩尤危机，换来的，竟然是这样一场灭顶的屠杀。

他们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危害三界、危害苍生的事情，五百年前，他们的先祖，为了封印蚩尤，为了守护三界苍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可五百年后，他们却被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冠上了邪恶异类的名头，赶尽杀绝。

无尽的悲愤，无尽的绝望，笼罩了整个神木林。

而这一切，仅仅发生在结界破碎后的一个时辰之内。

主山门失守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顺着林间的传讯符，飞速地传遍了神木林的每一个结界节点，传到了聚居地，传到了神树祭坛，传到了巫真雷的手中。

巫真雷在结界破碎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冲出了家门。

他站在聚居地的最高处，看着主山门方向，那漫天的火光，听着那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喊杀声，还有族人的哀嚎声，目眦欲裂，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冲上了头顶。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守护了神木林千年的结界，竟然会在一瞬间，被彻底撕开。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六大势力的大军，竟然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狠，这么肆无忌惮。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精心部署的防线，竟然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全线崩溃。

“雷大人！！不好了！！主山门失守了！巫木队长和五十名兄弟，全部战死了！！”一个浑身是血的传讯弟子，骑着灵鹿，疯了一般冲了过来，从灵鹿上摔了下来，跪在巫真雷的面前，泣不成声地喊道。

巫真雷的身体，猛地一僵，握着弯刀的手，指节瞬间泛白，手背青筋暴起，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鲜血顺着指尖滴落，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巫木，是他最得意的弟子，是他一手带大的，就像他的亲儿子一样。从巫木刚会走路，他就开始教他练刀，教他法术，教他如何成为一个巫族的战士。他原本以为，巫木会成为巫族未来的支柱，会接替他，守护这片土地。

可现在，他战死了。

还有那五十名战士，都是他亲手训练出来的精锐，都是巫族的好儿郎。

就这么短短一个时辰，全部战死，无一生还。

巨大的悲愤，如同潮水一般，淹没了巫真雷。

可他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主山门失守，大军已经涌入了外林，接下来，他们会向着聚居地，向着神树祭坛冲过来。无数的族人，正在被屠戮，无数的家园，正在被焚烧。

他是巫族的第一强者，是全族的战力支柱。他必须站出来，必须拦住敌军，必须为族人争取时间。

“传我命令！”巫真雷猛地转过身，看向身边早已集结起来的巫族精锐战士，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所有预备队，立刻随我前往外林，拦住敌军！巫山！你带领五十名战士，立刻前往西侧结界节点，支援那里的驻守队伍，无论如何，都要守住西侧，不能让敌军从侧翼包抄过来！”

“是！雷大人！”巫山立刻躬身应道，转身带着五十名战士，向着西侧的方向，狂奔而去。

“巫河！你带领三十名战士，前往东侧密林，通知那里的驻守队伍，收缩防线，向聚居地方向靠拢，不要和敌军硬拼，拖延时间为主！”

“是！雷大人！”巫河立刻应道，转身带人狂奔而去。

“巫山！你带领二十名战士，前往南侧溪涧，守住通往地下秘境的入口，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让敌军靠近秘境入口！明白吗？！”

“是！雷大人！保证完成任务！”巫山厉声应道，转身带人离去。

一道道命令，从巫真雷的口中发出，清晰而明确，没有丝毫的慌乱。

就算是天塌下来了，他也要撑住。

“剩下的人，跟我走！前往外林，拦住敌军！”巫真雷举起手中的弯刀，厉声喝道，周身的灵力，瞬间爆发出来，强大的气场，席卷了整个广场。

“是！雷大人！！”

剩下的三百名巫族精锐战士，齐声应道，声音震彻云霄，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们都知道，这一去，大概率是九死一生。

他们都知道，他们面对的，是十万大军，是六大顶尖势力的掌门。

可他们没有一个人退缩，没有一个人害怕。

身后，就是他们的家，就是他们的父母妻儿，就是他们的族人。

他们退一步，就是家破人亡。

他们没有退路。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巫冰带着巫蛮儿和巫胡儿，快步跑了过来。

巫冰的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眼中满是惊慌与悲痛。她在结界破碎的瞬间，就感受到了，感受到了神树的哀鸣，感受到了无数族人的生命气息，在飞速地消散。她的预知梦，成真了。这场浩劫，终究还是来了。

她的手，紧紧地牵着巫蛮儿和巫胡儿，身体微微颤抖着，却依旧强撑着，没有倒下。

巫蛮儿紧紧地抓着娘亲的手，小小的身体，微微发抖。她看着远处漫天的火光，听着那震耳欲聋的喊杀声，还有族人的哀嚎声，一双紫眸里，满是惊恐，满是害怕。

她才3岁，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绝望的哀嚎。她隐隐知道，出事了，有很多很多的坏人，闯进来了，爹爹和娘亲，都很害怕。

可她死死地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来。她记得娘亲说过，她是巫族的孩子，要勇敢，要坚强。

巫胡儿站在一旁，浑身也在微微发抖。他看着远处的漫天火光，听着那厮杀声，眼中满是恐惧，可在恐惧的深处，却又藏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乱了，终于乱了。

只有大乱，他才有机会，拿到他想要的力量。

只有大乱，他才能证明，自己比巫蛮儿强，才能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巫真雷看到妻儿跑过来，眼中的凌厉与决绝，瞬间化为了温柔与不舍。

他快步迎了上去，走到了巫冰的面前。

“冰儿。”巫真雷的声音，有些沙哑，看着妻子苍白的脸，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真雷。”巫冰抬起头，看着他，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结界破了，巫木他……他战死了。

第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