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惊蛰的事,第二天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演武场上,他又恢复了那副浓眉大眼、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的样子,和江逐云有说有笑,和陈大牛他们插科打诨。
只是沈念注意到,他不再去人多的饭堂打饭了。
每次都是江逐云打了饭,两个人躲在角落里吃。
沈念没问。
有些事,问不出口。
那天下午,周师兄来了一趟演武场,说藏经阁需要人帮忙整理旧书,要挑几个新弟子去打下手。
“沈年,李怀玉,陈大牛,”他念了三个名字,“跟我走。”
藏经阁在半山腰,是一座三层的木楼,看着有些年头了,檐角挂着铜铃,风吹过的时候叮叮当当响。
周师兄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陈年旧书的霉味扑面而来。
“三楼最里面那间屋子,”他指了指楼上,“堆的都是些用不上的旧书,你们去整理整理。有用的留下,没用的搬到后院柴房去。”
三个人上了三楼,找到那间屋子。
推开门,沈念愣住了。
屋子不大,但书堆得满满的。一摞一摞从地上摞到房顶,只留下一条窄窄的过道,像一座纸糊的迷宫。
“我的天,”陈大牛倒吸一口气,“这得整到什么时候?”
李怀玉倒是兴致勃勃,一头扎进去,捧起一本书就翻:“《太虚山志》?有意思!这写的是什么年代的?”
沈念没理他,开始干活。
整理书是个枯燥的活。拿起一本,翻开看看,有用的放一堆,没用的放另一堆。日头从窗外照进来,又慢慢移走,她蹲在那儿,一本接一本地翻,翻得手指头都黑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翻到一本薄薄的册子。
封皮上没写字,里面是手抄的,字迹潦草,看不太清。
她随手翻了翻,突然顿住。
有一页纸上,夹着一张纸条。
纸已经发黄,边缘破损,像是被人匆忙塞进去的。
沈念把纸条抽出来,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仙山有叛徒,欲夺掌门之位。如今的掌门——”
后面的字糊了。
墨迹洇开,像是被水泡过,又像是被人故意抹去,只剩下一团模糊的黑。
沈念盯着那团黑,心猛地跳了一下。
叛徒。
掌门。
她想起爹上山之后再也没回来,想起阿哥三年前上山也失了音讯。
他们……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沈年?”
李怀玉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
沈念手一抖,纸条差点掉下去。她飞快地把纸条攥进手心,塞进袖子里。
“怎么了?”她转头,声音尽量平静。
李怀玉站在她身后,歪着头看她:“你发什么呆呢?叫你几声都没听见。”
“没什么。”她站起来,膝盖有些发软,“看到一本旧书,走神了。”
李怀玉看了她一眼,没追问,指了指门口:“陈大牛说饿了,问咱们什么时候能走。”
“快了。”沈念低头把那本册子放回原位,“把这些搬完就走。”
李怀玉点点头,转身回去继续搬书。
沈念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
袖子里,那张纸条硌着手腕,像一块烧红的炭。
搬完最后一摞书,太阳已经偏西。
陈大牛一屁股坐在地上,擦着汗喊累。李怀玉凑过去和他插科打诨,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沈念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山景,手插在袖子里,攥着那张纸条。
仙山有叛徒。
如今的掌门——
如今的掌门怎么了?
是叛徒?还是被害了?还是……
她想起那个验身的长老,想起周师兄偶尔看她的那种眼神,想起那天在竹林里,顾长夜说的那句“你们俩,都太急了”。
谁急?
急什么?
“走了走了!”李怀玉跑过来拽她的袖子,“周师兄说可以回去了!”
沈念回过神,被他拽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屋子。
书堆得满满的,和来时一样。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天晚上,沈念睡不着。
她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盯着房顶。
叛徒是谁?
如今的掌门怎么了?
爹和阿哥,是不是因为这个才……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上有月光,斑驳陆离,晃得人眼晕。
“沈年。”
李怀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轻轻的,带着睡意。
“嗯?”
沉默了一会儿。
“你今天在藏经阁,”他说,“捡到什么东西了?”
沈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有。”
又沉默了一会儿。
“哦。”李怀玉说,“那就睡吧。”
他没再问。
沈念听着他的呼吸声,慢慢变得均匀。
她伸手进怀里,摸了摸那张纸条。
纸已经旧了,边缘毛糙,但上面那行字,每一个都刻在她脑子里。
仙山有叛徒,欲夺掌门之位。如今的掌门——
如今的掌门什么?
她闭上眼。
明天,得想办法打听打听,如今的掌门,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