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精准刺穿了润玉所有的伪装与纠结。
润玉喉间一哽,无言以对。
是啊,他放不下的何止是前路的凶险,更是从小到大那无数个孤寒长夜的伤痛。他感念血脉亲情,却也无法原谅那份与生俱来的抛弃与亏欠。
“你今日辗转难安、特地奔赴花界寻找锦泠,不过是心里太过煎熬,想寻一个人替你拿主意,替你背负这份抉择的罪孽。”
宫尚角字字诛心,句句都是不破不立的真话。
“可这世间,唯独此事,无人能替你决断。旁人若劝你不救,日后午夜梦回,你若心生悔恨,便会迁怒于人;旁人若劝你相救,来日祸患缠身、步步维艰,你亦会心生怨怼。”
“无人能担你的因果,所有抉择,只能靠你自己。”
他望着神色茫然的润玉,语气添了几分郑重,语重心长。
“你要登顶的那至尊之位,从来容不得天真心软。昔日天帝太微,年少之时亦未必凉薄自私,可身居高位久了,终究被权欲与权术裹挟,渐渐失了本心,变了模样。”
“我只赠你一句忠告——万万不可彻底迷失本心。”
“身居高位者最是雷同,一旦你彻底舍弃底线、磨灭温情,变得凉薄无度、不择手段,便会沦为和太微、和世间所有权谋小人一样的模样,被世人复刻、被权道同化,再也找不回独一无二的自己。”
“这条路难走,但守住本心,远比一味狠绝,更为重要。”
润玉沉默良久,缓缓颔首,眼底浮动着一片茫然酸涩。
“我明白。只是这些堵在心口的心事,长久以来,找不到人倾诉。”
宫尚角神色稍缓,褪去方才剖析利害的锐利,语气平和了几分。
“你无需独自承压。你我算是好友,无论何时,倘若心里郁结难舒,尽管寻我畅谈。我们可以凭借自身多年沉浮的阅历,为你献上几分参考之言。”
话音微微一顿,他再次郑重提醒。
“但最终的抉择,只能由你亲手定下,万万不能依附旁人。没有人能够担保往后的结局,倘若将来心生悔意,这份遗憾,终究只能由你自己承担。”
润玉长长呼出一口气,心绪纷乱如麻。
“我知晓这个道理。扪心自问,我心底或许的确不愿出手相救,可我终究无法眼睁睁看着她落得身死的结局。”
“切忌优柔寡断。”宫尚角语调沉下,一语点破要害,“身居棋局,犹豫不决只会滋生无穷后患。”1
这话说的太对了(・∀・)
“我记下了,容我静下心好好思索一番。”
二人话音刚落,一道清淡女声自繁花深处传来。
锦泠缓步从花林间走出,眸光浅浅落在二人身上,她早凭借花界灵力感知到润玉到来,方才并未上前打扰。
“你们二人在此闲谈许久,是在商议何事?”
润玉迅速敛去眉宇间沉甸甸的愁绪,勉强勾起一抹淡笑,不欲将心中纠葛宣之于口。
“算不上什么要紧事。此番前来,是想劳烦你调上一壶酒,忽然惦念起你亲手酿制的佳酿。”
锦泠扬唇一笑,十分爽快。
“这有何难。往前直行百步便是藏酒之地,你自行去取。左侧花下埋着玫瑰酒,右边是海棠酿,最靠里边土层之下封存的是桃子酒,看看你想要哪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