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时候的礼治几人震惊地看着温客行,谁也没料到他竟会生出这般大胆的念头。高扬当即心头一紧,脱口发问:“你不怕被杀头?这种话你也敢随口乱说?”
温客行轻摇折扇,神色漫不经心,淡淡解释:“我只是客观帮他分析利弊罢了。当今圣上仅有这么一位掌上公主,这般可能性本就值得掂量,当然,也得方多病自己有这份心思才行。”
一旁玉琳闻言敛去笑意,眉目微沉,上前半步轻轻抬手压了压众人说笑的氛围,语气冷静又透彻:“还要有那一份脑子。”
她眸光清淡扫过温客行,字字沉稳:“他若是不懂算计、没有城府,凡事做得太过表面张扬,半点不知藏拙收敛——那别说坐享富贵权柄,只要敢真的这般行事,露了野心,离死也就不远了。”
玉琳一语落地,周遭氛围愈发沉静。
辩机凝眸望向玉琳,眼底含着深深的审视,心中暗叹此人风骨眼界全然异于常人。此间众人之中,唯有武元照与她最为相似,皆是心思通透、洞悉利害、远超旁人。可二人又截然不同:武元照的冷静是历经世事的隐忍沉敛,玉琳的通透是天生清醒、看透人心冷暖的淡漠疏离。
一旁的礼泰静静看着玉琳,心底深以为然,暗自思忖:这丫头说得丝毫不差。方多病若是真存了那般念想,半分都不能外露,只能藏于心底、暗中徐徐谋划,万万不可直白宣之于口,一旦摆上台面,便是灭顶之灾。
随即他目光微转,落至身侧的温客行身上,眸光沉沉,心底生出几分悚然的感慨。
幸好温客行并非深宫之人、不是皇室皇子。
倘若他生在皇宫,置身一众夺嫡相争的皇子之中,以他这份心性城府、藏而不露的谋算,满宫皇子,无人能及,尽数都斗不过他。
礼泰看得极准。
温客行面上永远漫不经心、笑意随性,看着风流闲散、温和无害。可礼泰偏偏能从他眼底深处窥见凛冽锋芒——此人看似柔和,实则杀伐果决、心性狠厉。
但凡有人敢挡他前路、逆他心意,他下手从无半分留情。
且此人筹谋布局、算计人心的本事,绝对是顶尖一流。
玉琳话音刚落,方多病立刻连忙摆手打断,一脸抗拒又认真的模样:“停停停!我可没有这种想法,我半点都不想攀权,更不想娶公主!”
说完他猛地看向温客行,满眼警惕,小声疑惑道:“话说……你、你不会是想撺掇我谋反吧?”
温客行当即一脸无语地斜睨着他,折扇轻轻敲了敲他的肩头,哭笑不得:“你看我像是会干这种事的人?”
方多病挠了挠头,没再多纠结,立刻拉回正事,转头看向众人:“好了好了!别扯这些了!我们不是来破案的吗?今晚不是要破这桩反穿越的案子?”
李莲花催促着开口:“那边机关都已经提前备妥了,晚上的事宜全都安排好了,玉琳你等下帮忙搭把手!”
玉琳闻言立刻颔首,爽快应声:“好嘞,我要怎么帮?”
李莲花徐徐上前,眸色沉静,低声细说计划:“夜里开机关引局,到时候需要你配合,用腹音的法子说话。”
玉琳微微一愣,疑惑追问:“不对啊,那我具体要说什么话?”
“你无需多言。”李莲花轻声叮嘱,“我届时会当众扬言,要请地府判官现身断案。之后由你模仿判官的声线,压低嗓音、语气深沉肃穆。”
他细细交代清楚细节:“判官的声音,只让当事人听见,旁人一概无从察觉,借此定案破局。”
玉琳瞬间了然,点头应下:“我明白了,知道该怎么做了。”
一旁高扬听得满心好奇,连忙举手问道:“那我能在旁边看吗?我想瞧瞧这场判官断案!”
李莲花略一思索,淡淡安排道:“今夜行事,人越少越稳。你若是想看,便跟着离儿一起,悄悄躲在侧旁暗处观望,切莫出声打扰。”
余下礼治、礼泰、礼承乾,连辩机与武元照都面露好奇,心里皆想着留下来旁观,可李莲花说得没错,局中人万万不能过多,容易露馅。
雪公子怯生生举起小手,小声开口:“我也想看……”
李莲花目光扫过一众心思雀跃之人,缓缓开口安排:“你们若是实在想看,便守在外围,暗中留意四周动静,提防有人躲在暗处偷听。今晚此处动静不小,定然会引来不少窥探之人。即便抓到偷听者,也切莫声张,装作全然没有瞧见的模样即可。”
礼治眉头微蹙,疑惑发问:“你是料定有人会暗中前来偷听?”
李莲花轻摇折扇,语气淡然却透着几分深意:“灵山派好东西数不胜数,这般好处,谁不眼红?再者那群看似寻常的孩童之中,必然藏着旁人安插进来的眼线,诸位不妨拭目以待。”
夜色渐深,布置妥当的局正式启动。
李莲花不动声色,朝着玉琳藏身的方位轻轻递去一个示意的眼神。玉琳藏在方多病操控机关的隔间里,沉下嗓音,模仿判官深沉低沉的声线缓缓出声:“何人唤我上来?”
李莲花手持折扇,神色肃穆拱手:“在下李莲花,特来恳请判官,召灵山派掌门一叙。”
判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为难:“此人早已登仙而去,你要我从中周旋相助,此事怕是不好办。”
“只因掌门离世前未曾定下正统继承人,临终只留下一番模棱两可的言语,门派纷争不断,才劳烦判官通融。”
暗处静默片刻,那道沉厚嗓音轻叹一声:“罢了,今日便卖你一个情面。只是我与他交谈的话语,唯有你一人能够听见。”
话音落,李莲花便独自对着空处低语,装作正与灵山派逝去的掌门对谈。另一边方多病稳稳催动机关,令摆在堂中掌门塑像的嘴唇缓缓开合,栩栩如生。
躲在暗处观望的高扬看得一愣一愣的,目光紧紧落在李莲花身上。只见离儿不急不缓摇动折扇,扇风拂动一旁备好的白烟,袅袅雾气萦绕周身,衬得整个人愈发仙气缥缈。
片刻过后,李莲花颔首,故作接过讯息的模样,取来纸笔落笔书写,纸上只露出孤零零一个字,其余字迹皆藏住,旁人全然看不清全貌。待流程走完,方多病有条不紊将所有机关尽数收回,堂内烟雾缓缓散去。
院外,礼治、礼泰、礼承乾一行人守在外围,方才早已察觉异样。方才屋顶传来细碎响动,侧边厢房还有人悄悄推开半扇窗,甚至用纸捅破窗洞向内窥探,一举一动全都落在众人眼底,几人默契不动声色,装作一无所见。
待到堂内众人尽数离开,周遭窥探的人影也四散散去,场间彻底安静下来。
辩机双手合十,轻诵一声佛号:“阿弥陀佛,今夜当真是好生热闹。”
礼治望着方才有人窥探的厢房方向,淡淡开口:“各路眼线全都赶来偷听,看来人人都惦记着灵山派掌门之位,想争这份权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