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8

濒临崩溃的宫子羽依旧不肯彻底认命，他抬眼望向宫尚角，声音颤抖沙哑，带着最后一丝垂死的质疑：

“你……你凭什么确定，这就是泠夫人的医案？你如何能笃定没有认错？”

面对他最后的挣扎，宫尚角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淡笑，眼底尽是看穿一切的寒凉。

他从容抬手，从袖中取出另一本装帧规整、制式正统的封存医案，双手将两本卷宗并置摊开，两两对照，铁证如山，无可抵赖：

“你要证据，我便给你看个分明。”

他指尖轻点左侧卷宗，字字清晰：“这本，是你生母兰夫人的留存医案，制式、笔迹、宫印，皆是羽宫正统存档，无半点差错。”

随即指尖重重落上那本搜出的旧册，目光骤然凌厉如刀，直直锁定僵立不能动弹的雾姬，声声诛心：

“而这本，便是我生母泠夫人遗失多年的真迹医案。”

他眸光沉沉，积压多年的疑窦与恨意尽数迸发，冷声诘问：

“雾姬夫人，我今日倒要问问你，当年你究竟意欲何为？”

“昔日我年少懵懂，察觉旧事蹊跷，核验宫子羽身世真相之时，你特意拿出调换的伪医案糊弄于我。”

“你怕不是查到后就会说我当年年纪尚小、阅历尚浅、不懂宫门存档规制，敷衍我说我年纪太小、不懂世事，一句记错医案无妨，便想草草瞒天过海，遮掩这桩横跨数十年的滔天阴谋！”

高处风轻，殿顶青瓦浸着日暮微凉的凉意，薄薄一层寒气贴着肌肤漫上来。

玉琳与李莲花双双伏在檐顶瓦片上，身子压得极低，手肘稳稳支着青灰瓦面，两颗脑袋齐齐探出檐角边缘。两人屏息敛气，瞳眸映着下方庭院的风起云涌，将底下那场惊心动魄、字字诛心的对峙分毫不漏地收于眼底。

底下宫尚角冷冽沉稳的诘问一声声落地，清肃铿锵，顺着晚风清晰飘至殿顶。

玉琳纤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清亮的眸子微微眨动，耳尖极轻一动，捕捉着熟悉的措辞。她微微偏过小脸，发丝被夜风拂得贴在颊边，小心翼翼往李莲花身侧凑了半寸，生怕气息太重惊动下方众人。她压着极细极软的气音，眉尖浅浅蹙起，眼底裹着一丝茫然的古怪疑惑，唇瓣微动，小声咕哝：

“花花，他这句说辞……怎么这么耳熟啊？”

她垂眸沉吟片刻，眼珠轻轻转了转，认真复盘记忆里的话语，越琢磨越觉得贴切，心底满是说不出的熟悉感。

身侧的李莲花单手轻轻支着下颌，眉眼温润松弛，眼底盛着一抹浅淡无奈的笑意，早已将前因后果听得通透明白。他侧过眼眸，目光落向身旁懵懂好奇的小姑娘，刻意压低了嗓音，气息轻缓温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笃定，低声提点：

“这不是早前你、我还有温兄几人闲谈时，我们用来点拨、劝人的那套话吗？一字不差，都被学去了。”

他眸光掠向下方庭院，唇角噙着浅淡戏谑，轻声补了一句：

“借年纪小不懂事搪塞过错、糊弄旁人，可不就是我们当初常提的话术。”

一语点醒梦中人。

玉琳骤然睁圆了眼眸，眼底瞬间炸开一片恍然的光亮，差点激动得直起身来，又猛然记起自己正趴在屋顶偷窥看戏，连忙脊背一塌，飞快压低身子。她抬手虚虚捂住小嘴，指尖抵着唇瓣，眼底翻涌着满满的惊奇与难以掩饰的小得意，细弱的气音里满是雀跃：

“啊！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