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盯着画像细看,才看清画中女子并非寻常仙子,正是上古传说中的先花神梓芬。她衣袂翩跹,周身似有繁花环绕,眉眼温婉圣洁,额间那朵莲花纹花钿,栩栩如生,自带一股超凡脱俗的仙气。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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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舒目光落在那莲花纹上,眸中闪过几分讶异,抬眼看向身旁的玉琳,开口道:“你们看,花神额上这莲花纹,怎么和你名字里的‘琳’字,气韵模样都这般相像?”
玉琳眨了眨眼,凑近画像仔仔细细端详,指尖轻轻虚虚描摹着那莲花纹路,轻声疑惑道:“像吗?我怎么没太察觉……”
话音刚落,她的指尖忽然碰到画像后侧,摸到了一层薄薄的纸张,竟是藏在画轴后的一封密信。
“这里有封信!”玉琳连忙出声。
周子舒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将密信从画后取下,拆开泛黄的信封,抽出信纸缓缓展开,沉声念出上面的字迹:“有幸得花神相见,恰逢花神梓芬游戏人间、明薇降世,她亲授我亩产数倍的粮食种植之法,可令五谷疯长、岁岁丰产。吾之后代如若寻至此处……”
信纸字迹古朴,字字印证了七爷一族流传千年的传说,看着信中内容,再看向画中先花神梓芬的容颜,三人皆是满心震撼,万万没想到那些虚无缥缈的神话,竟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往事。
武库之内寒气氤氲,刺骨的冷意漫过每一寸肌肤,尘封的古籍落满岁月薄尘,在幽冷天光里泛着死寂的光。玉琳拢了拢身上的衣衫,望着这无边孤寂的秘境,眼尾带着浅浅的怅然,轻声感慨,语气里裹着对世间俗常的了然。
“世人向来都是这般,见到身怀本事、气度不凡之人,便要捧作天上神仙,坊间话本、市井流言里,大抵都是这般描摹的。”
周子舒闻言,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淡淡颔首,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沉静淡然的模样。他伸手将那封藏着花神往事的密信,小心翼翼、仔仔细细归置回画轴背后,动作轻柔,似是怕惊扰了这千年往事,薄唇轻启,声音清冷淡漠:“或许是吧。”
二人并肩缓步往前探寻,脚下踩着经年不散的寒气,望着这片终年苦寒、不见半分暖意的地界,周子舒脚步顿住,眉峰微蹙,眸底浮起一丝真切的疑惑,开口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惘。
“人常年居于这般极寒绝地,日日吃冰饮雪,五脏六腑皆被寒意侵蚀,究竟能够支撑多少年月?”
温客行侧过身形,墨色眸子里翻涌着悠远又复杂的情绪,他缓缓勾起唇角,漾出一抹意味深长、又藏着决绝的笑意,目光望向武库深处,似是穿透了岁月,看到了长明山上的孤影。
“那你不妨猜猜,长明山上的叶白衣,半生以冰雪为食,餐风露宿,究竟存活了多少岁月?你难道就从未好奇,那性情古怪、看似散漫的老人家,每次下山入世,都如同饿了数百年一般,拼了命地享用世间佳肴,那般狼吞虎咽,半分仙风道骨都无?”
不等周子舒开口追问,温客行便收敛了笑意,神色骤然凝重,一字一句,缓缓道出这逆天功法背后的隐秘缘由,声音低沉,裹着岁月的沉重。
“只因他整整百余载光阴,从未沾染过半分人间烟火气息。逆天改命本就是逆天道而行,注定要付出常人难以承受、痛彻心扉的代价。修成这至高六合神功,确实能够重塑周身残破经脉,锁住容貌风华,宛若世外仙人一般超脱凡尘,不老不死。可凡事有利必有弊,这便是修行之人,注定逃不开的宿命枷锁。”
他顿了顿,指尖死死攥起,骨节泛白,语气愈发沉重:“叶白衣执意久居长明山,不肯轻易踏足凡尘俗世,便是因为一旦突破桎梏、踏入天人境界,便要一生驻守极寒之地,往后漫漫岁月,只能风餐露宿,唯有冰雪果腹。若是贪恋一口人间烟火滋味,动了凡心,便会触发凶险无比的天人五衰,修为尽数散尽,生机快速凋零消亡,魂飞魄散。”
周子舒顿时豁然通透,望着眼前的无尽寒雾,怅然轻叹一声,眸底浮起唏嘘,眉眼间添了几分倦意:“原来如此,怪不得自我们相识叶白衣开始,他一头青丝便一日比一日霜白,原是这般缘由。”
玉琳站在一旁,垂在身侧的小手紧紧攥着衣角,静静聆听着二人的对话,此刻才全然醒悟,眉眼间满是扼腕与唏嘘,想起当初初见叶白衣的场景,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后知后觉的酸涩。
“当初初次见到叶前辈,他抱着吃食狼吞虎咽,我还天真以为,他只是许久未曾好好用饭,想着下山一次性吃个尽兴,解了嘴馋。如今才知晓,他那时一言一行、一颦一笑,皆是在隐晦提点我们二人,只是我们彼时,从未深究罢了。”
“不过是借着入世的最后机缘,好好尝遍人间百味,不枉此生来这俗世一场罢了。”温客行目光沉沉,直直落向一旁记载着六合神功的泛黄古籍,眸底翻涌着决绝与隐忍,心中早已暗自盘算好一切,权衡了所有退路,“这般无尽漫长岁月,困在这荒芜苦寒之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没有尽头地煎熬存活,这般如同行尸走肉的余生,究竟是苟活于世,还是安然落幕,我心中早已细细权衡清楚。”
说罢,他唇角扬起一抹凄美又决绝的浅笑,那笑意不达眼底,反倒裹着赴死的从容。
周子舒缓缓伸手,接过那本厚重的神功典籍,低头认真研读参悟,指尖拂过泛黄的书页,眉眼紧绷,脸色愈发苍白。
温客行转头,望着他苍白孱弱、气息微弱的模样,心尖狠狠一疼,他压下眼底的心疼,柔声叮嘱一旁的玉琳,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又藏着一丝安抚。
“稍后我与子舒一同运功修行,你只安分守在一旁看着就好,万万不可上前插手,半步都不许靠近。”
玉琳抬眸,看着哥哥眼底深藏的决绝,心头莫名一紧,却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知晓了,哥哥。”
“六合神功修炼伊始,便要历经堪比地狱炼狱般的万般苦楚,经脉寸断般的蚀骨剧痛,唯有熬过这极致的痛,方能重塑周身经脉,获得新生机缘。”温客行神色肃穆凝重,字字铿锵,看向周子舒的眼神满是坚定,“每个人根骨体质各不相同,修行途中遭遇的凶险磨难也天差地别。你我二人同修功法,彼此互为依仗、彼此守护,待到对方经脉濒临碎裂、无力支撑之时,便倾尽自身真气相助,携手闯过一道道生死难关。”
周子舒无奈苦笑,眉眼间带着浓浓的苦涩与怅然,他抬手抚上自己毫无知觉的手臂,声音沙哑,满是疲惫:“这般说来,倒是我实实在在占尽了便宜。不瞒你说,如今我的味觉、嗅觉,就连周身肌肤的触觉,都在一点点渐渐消散,这副身躯,早已感受不到半分痛楚,如同废躯一般。”
“这些我全都一清二楚。”温客行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心疼,语气沉稳又温柔,细细安抚着他,生怕他心生慌乱,“叶前辈与大巫早已反复叮嘱再三,入定修行之后,你的视觉与听觉,也极有可能尽数消失。你切莫慌乱心神,只需摒除杂念、静心凝神,专注运转体内周天气息。熬过每一层生死关卡,五感便会慢慢恢复如初,只是每突破一重境界,五感便会再度流失往复,步步皆是绝境,半分马虎不得。”
周子舒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眼神骤然变得坚定无比,没有半分退缩,沉声道:“我都明白,开始吧。”
二人即刻盘膝相对,闭目凝神,周身内力缓缓涌动,淡淡的真气光晕萦绕周身,正要催动功法正式修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玉琳身形骤然闪动,脚步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她眼底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指尖带着轻柔却利落的力道,趁温客行毫无防备、全心筹备运功之时,径直点在他后颈穴位上。
温客行甚至来不及回头,只来得及睁大眼睛,眸底满是错愕,便眼前一黑,直直倒了下去。
周子舒猛地睁开双眼,瞳孔骤缩,大惊失色,连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满是震惊与不解:“玉琳!你这是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