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两道蒙面身影如暗夜惊鸿,周身裹挟着凛冽劲风,身形电闪般骤然掠出,堪堪救下被天窗杀手层层围堵、早已吓得面无血色、走投无路的张成岭一行人。
刀剑破空的锐响不绝于耳,温客行折扇旋出凌厉劲风,周子舒身法迅捷狠戾,两人默契十足,不过数招便死死扣住天窗首领手腕,将人狠狠按跪在地上。可就在此时,高崇领着五湖盟一众弟子快步赶来,不由分说,上前便护住浑身发抖的张成岭,强行带着受惊不已的孩子,快步撤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待周遭厮杀声彻底消散,只剩满地狼藉,两人这才缓缓抬手,扯下脸上蒙面的黑布。温客行立在一旁,静静听完周子舒与残余天窗之人的对话,目送对方离去后,他狭长的凤眸骤然眯起,目光沉沉地紧紧锁住周子舒,眼底翻涌着了然与沉冷的锋芒,语气笃定又低沉,一字一顿道:“你根本不叫周絮,你是周子舒,昔日天窗的首领,四季山庄的庄主。”
身份彻底戳破,两人皆无心再多言,眼下牵挂之人最为要紧,当即转身,快步朝着城内动身折返。若是没有玉琳这个软肋牵挂,他们大可在这荒僻之地随意寻处歇息一晚,休整妥当后次日再直奔太湖五湖盟,可如今年幼的妹妹孤身留在城中,他们半分都不敢耽搁。
周子舒被温客行催着一路疾行,脚步连停都停不下,连日奔波本就带着疲累,他眉头紧紧蹙起,忍不住低声吐槽,语气里满是无奈的烦躁与疲累:“我去,咱们这简直是赶死的节奏,连片刻歇息的功夫都没有!”
温客行眉心拧成一团,脚步迈得又急又快,衣摆被风刮得猎猎作响,满心满眼都是年幼的玉琳,语气里裹着压不住的焦灼与不安,语速快得近乎急促:“怎么能不急!玉琳还没满十四岁,我把她托付给宫尚角,虽说信得过他的为人,可我没亲自盯着,心里始终七上八下的不踏实!”
他一边大步往前赶,一边频频回头看向周子舒,伸手急促地朝他招手,声音里满是急切的焦灼,几乎是脱口催促:“快点快点,赶紧回去!晚一刻,我都怕她出半点差错!”
两人施展轻功在街巷屋檐上疾速穿梭,衣袂翻飞间,周子舒侧头看向身旁的温客行,语气淡然地开口,身形依旧稳疾如风:“我说老温呐,玉琳终究是要回宫门的,她是宫尚角的亲堂妹,有着割不断的血缘,你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当年宫尚角找了她那么久,如今好不容易寻到,定然会拼尽全力对她好。”
温客行脚尖轻点屋檐,身形掠出数丈,闻言眉头微蹙,凤眸里带着几分纠结,语速急切又坦诚:“话是没错,说实话,我也是故意让玉琳跟着他多相处相处。你也看出来了,这孩子更亲我,我也清楚她将来终究有可能回归宫家,可我没主动说破玉琳的身份,是他自己先认出来、主动相认的。”
周子舒闻言轻笑一声,眸光通透,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洞悉:“这事儿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两人定然是血亲。只是你心里不忍,舍不得玉琳离开,而宫尚角一早便认下了这份亲缘。你既然愿意让他们朝夕相处,心里明明也信了大半,不是吗?还有,你是不是太过惯着这丫头了,我瞧着,你对顾湘都没这般纵容。”
温客行脚步顿了半分,随即又快步跟上,无奈地撇撇嘴,语气里满是理所应当:“怎么能拿阿湘比?玉琳年纪更小,小时候我也一样惯着阿湘,如今长大了也依旧疼她,可玉琳比她小上几岁,自然要多疼几分、多惯着些。”
两人踏着轻功在屋脊上飞速穿行,风声在耳边掠过。
周子舒侧头看了温客行一眼,嘴角噙着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不过呀,这丫头真是把你的脾性学了个十成十。”
温客行脚尖轻点,身形飘然向前,语气里带着满满的宠溺与理所当然:“学我不正常?她五岁就跟了我,到现在这么多年了。琴棋书画君子四艺,我专门派人教,自己也亲自指点,就算不算顶尖,好歹也都会。唯一拿不出手的,也就只有做饭罢了。”
他微微叹气,带着几分无奈:“阿湘我也一样让人教了,可她就不是这块料,怎么学都学不会,就算学了转头也忘。你可别說我偏心,对她们两个我用的是同一个法子,一个擅长一个不擅长,我有什么办法?阿湘那是一见书就想睡觉,玉琳偏偏就是这块料。”
温客行忽然想起一事,忍不住笑出声,兴致勃勃地接着说:“对了,跟你说个好笑的事,就是关于阿湘的。有一回玉琳在屋里记药材、练字,简单的字阿湘倒也会写,就是不好看,古琴她也学过点皮毛。玉琳就拉着她说:‘阿湘姐姐,要不你来陪我一起学呗?’”
他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才继续道:“你知道阿湘怎么样?自从玉琳说出这句话,她整整一个月,见了玉琳就躲。后来还慌慌张张跑来找我,苦着脸说:‘主人,这个时候可不能在玉琳面前露脸,不然肯定被她逮着去一起学习,我已经吃过一次苦头了,怎么还能再来一次?我先走了!’”
两人依旧在林间疾速赶路,轻功起落间带起阵阵风声。
周子舒闻言挑了挑眉,一脸讶异,语气里带着几分好笑:“不是吧,阿湘这么不喜欢学习啊?”
温客行无奈地轻笑一声,摇着折扇,语气又好气又好笑:“可不是嘛。有时候我考问玉琳功课,她要是答得上来,就会歪着头帮阿湘说话:‘哥哥,你怎么不考考阿湘姐姐?’”
他学着阿湘当初那副心虚又想糊弄过去的语气,惟妙惟肖:“一到这时候,阿湘立马就往后缩,摆手推脱:‘主人,这些我早就学过了,不用考了,都这么多年了,还考它干什么呀?’”
周子舒听得彻底无语,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还挂着忍俊不禁的笑意,一句话都懒得再说了。
快到先前离开的地方,远远就看见玉琳已经踮着脚在路口张望,宫尚角负手立在一旁,静静陪着她等。
一见两道身影掠近,宫尚角上前半步,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周兄,温兄,回来了。”
“是啊,刚赶回来。”温客行随口应着,目光先落在玉琳身上,上下扫了一眼,见她完好无损,才稍稍松了口气。
玉琳眼睛一亮,立刻蹦过来,一手拽住温客行的袖子,一手又去拉周子舒,兴冲冲地催:“走走走,哥哥!我已经找好客栈了,也让店家备了热水,你们先回去梳洗一番。晚上我请客!”
“请客?”温客行一愣,脚步顿住。
旁边周子舒也挑了下眉,目光奇怪地看向她,显然也有些意外。
“是是是,别问那么多,赶紧回去!”玉琳怕他们追问,不由分说就把两人往客栈方向拽,一路推搡着进了房间,催着他们先去梳洗换衣。
等温客行和周子舒各自梳洗完毕,玉琳轻轻敲了敲温客行的房门。
温客行打开门,见她一脸神秘兮兮,弯了弯眼:“怎么了?”
玉琳立刻钻进来,反手把门轻轻合上,拉着他往里面走了两步,压低声音:“哥哥,你来,我跟你说个事。”
她顿了顿,一脸纠结又认真:“等下吃饭那个人,你帮我盯着点看看。我总觉得他特别眼熟,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你帮我瞧瞧,你认不认识他?”
温客行挑眉,随口问:“谁啊?”
“我们今天碰到一个人,他有一座特别好看的房子,还是用马车拉着走的,我看着稀奇就凑过去。他一开门,说自己叫李莲花,还说什么‘一念清净,莲花处处开’。”玉琳掰着手指细细说,“这人瘦瘦弱弱、病恹恹的,看着一点都不像会武功的样子,可我就是莫名觉得眼熟。”
她越说越起劲,眼睛亮晶晶的:“所以我今晚特意请他吃饭,还想问他那房子是怎么建的,想给哥哥你也弄一个。以后我们出去游玩,有这个多方便,是不是?”
温客行闻言失笑,伸手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语气里满是纵容:“倒是出息了,出去见着好东西,还知道惦记我。”
玉琳仰起头,一脸得意:“那是!”
温客行看着她这副小模样,无奈又好笑,点头应下:“行,晚上我帮你仔细观察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