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周子舒、宫尚角与温客行已起身处理野兔,篝火旁便只剩玉琳一人独坐青石。
她百无聊赖,左顾右盼,望着湖面暮色轻轻叹了口气,随手捻起一片鲜嫩的柳叶。指尖摩挲片刻,刚要凑到唇边,又想起湖边清水洁净,便起身走到湖畔,将叶片细细洗净,再重新坐回石上,将柳叶抵在唇间,轻轻吹了起来。
清越婉转的曲调自叶间缓缓流淌,晚风裹着湖光,衬得夜色愈发静谧,连林间虫鸣都似安静了几分。
正低头剖兔的温客行闻声抬眼,望向独坐吹曲的小姑娘,眼底漾起笑意,扬声打趣道:“瞧瞧这意境,多雅致。咱们在这儿杀兔清洗烟火气十足,她倒好,独坐湖边吹叶寄情,真是会享受。”
宫尚角蹲在一旁清洗兔身,闻言抬眸瞥了玉琳一眼,手上动作未停,淡淡补了一句,语气平直却带着几分冷幽默:“幸好曲子还算动听。若是难听,这大半夜的,路过的人听见,怕是要以为这儿闹鬼了。”
玉琳吹曲的动作一顿,忍不住鼓了鼓腮帮子,柳叶离唇,瞪了宫尚角一眼,却没反驳,只赌气似的又将叶片抵回唇边,曲调反倒更清亮了几分。
温客行见状低笑出声,转头看向周子舒,眉眼弯弯:“这小丫头,倒是半点亏都不肯吃。”
宫尚角听了玉琳的话,也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眉眼间的冷硬淡了不少,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
周子舒擦了擦手上的水渍,靠在一旁的树干上,淡淡开口,语气平和,带着几分认可:“宫兄没说错,也幸好这丫头音律学得扎实,叶子吹得动听,不然这荒郊野外的,倒真要扰了清静。”
几人围坐在篝火旁,吃完烤兔,又稍作休整,夜色渐深,便各自闭目养神,静待天亮。
晨光刺破林间薄雾,天色大亮,四人收拾好行装,再度折返昨夜遭遇药人的那座义庄。
周子舒率先推门而入,脚步顿住,眉头微挑,眼底掠过一丝诧异。温客行、宫尚角紧随其后走进,皆是神色一凝,玉琳探着脑袋跟在最后,小嘴微微张圆,满是惊讶。
昨夜满地打斗痕迹、血迹斑斑、药人横行的狼藉景象,此刻全然消失不见。义庄内干干净净,地面光洁,连一丝血渍、一缕碎布都未曾留下,棺椁整齐摆放,仿佛昨夜的凶险厮杀,从未发生过一般。
四人沉默着在义庄内转了一圈,四处探查,却依旧一无所获,半点线索都没找到,只得转身往外走。
玉琳走在中间,小眉头皱得紧紧的,时不时扭头看向空荡荡的义庄,终于忍不住扯了扯温客行的衣袖,仰着小脸,语气满是疑惑又带着几分打趣,软声说道:“哥,你说……这义庄难道半夜还有人专门来打扫吗?这人也太勤奋了吧,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不留。”
温客行低头看着她,忍不住轻笑出声,折扇轻轻敲了敲她的小脑袋,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嘲讽,眼底却闪过一丝冷意:“傻丫头,哪有人闲得来这荒僻义庄打扫,这分明是做了亏心事,急着销毁痕迹、收拾烂摊子,做贼罢了,麻烦得很。”
玉琳恍然大悟,乖乖点了点头,小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担忧,攥着温客行衣袖的手紧了紧,语气忧心忡忡:“原来是这样……可那些药人要是没被控制住,跑到外面的村镇去祸害普通百姓,那可就真的麻烦了,百姓们手无寸铁,根本对付不了那些怪物。”
温客行揉了揉她的发顶,没再多言,四人便缓步朝着义庄外走去。
走着走着,温客行忽然想起昨夜的异样,上前两步,看向身前的周子舒和宫尚角,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好奇,朗声问道:“对了,昨日那迷药,到底是什么来头?看着可不像是江湖上的寻常迷药。”
宫尚角闻言,缓缓摇了摇头,神色平静,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疑惑:“宫门迷药谱系中,并无此物,我也从未见过,不清楚来历。”
温客行又转头看向周子舒,见他面色淡然,垂眸往前走,丝毫没有要开口解释的意思,便挑了挑眉,语气放缓,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轻声说道:“罢了,你不想说便不说,我又不会逼你,不必这般讳莫如深。”
谁知这话刚说完,周子舒脚下步子骤然加快,脊背挺直,一言不发地径直往前走去,转眼便将三人落在了身后。
“哎!你们等等我呀!”玉琳见状,连忙小跑着追了两步,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语气带着几分委屈的抱怨,仰着小脸看向身侧的温客行和宫尚角,“别仗着个子比我高、腿长走得快,就把我一个人落下嘛!”
温客行立刻停下脚步,回身朝着她伸出手,语气瞬间软得一塌糊涂,满是宠溺,连忙应道:“好好好,哥哥等你,陪着你慢慢走,绝不落下你。”
宫尚角也随之停下脚步,刻意放缓了步伐,与温客行并肩站着,等着玉琳跟上,周身的冷意都淡了几分。
玉琳慢慢走到两人身边,仰头看着身旁身形挺拔的温客行和宫尚角,又望了望前方走得飞快的周子舒,忍不住瘪了瘪小嘴,满眼羡慕地小声嘀咕:“你们怎么一个个都长得这么高呀,我抬头都要累死了。”
宫尚角低头看着她,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温和又耐心,轻声解释道:“你年纪还小,尚未长开,骨骼还没完全定型,自然还没到长高的时候。以你的年纪,这般身高,已经不算矮了,再长些年岁,自然就高了。”
玉琳扁着粉润的小嘴,当真不服气地踮起脚尖,小脚丫使劲往上够了又够,小手还下意识往头顶比了比,随即又垂眸,气鼓鼓地瞅了瞅自己的短腿,小脸上满是倔犟的不服气,可下一秒又蔫了下来,小肩膀微微垮着,轻轻叹了口气,细声细气地小声嘟囔:“就算我往后再长高,也肯定比不上你们这么挺拔,这辈子都赶不上啦。”
宫尚角垂眸看着她这副气呼呼又蔫巴巴的小模样,平日里清冷寡淡、没什么波澜的眉眼间,缓缓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意,冰释雪融一般,难得主动开口逗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的打趣,语速平缓,却藏着几分温柔:“你还是别像我们这么高了。”
玉琳猛地抬眸,圆溜溜的杏眼瞪得大大的,睫毛轻轻颤着,满是疑惑地歪了歪头,脆生生地问道:“为什么呀?”
“我们这般身高,对你一个小姑娘来说,太过魁梧,少了几分娇俏。”宫尚角轻咳一声,掩去唇角的笑意,语气带着直白的善意,语气放缓,认真说道,“真长到我们这般,当心以后嫁不出去。”
这话刚落,一旁原本笑着看热闹的温客行瞬间不乐意了,脸色微沉,快步上前一步,长臂一伸,一把将玉琳拉到自己身后,牢牢护着,像只护犊子的大猫,狠狠瞪着宫尚角,语气又急又冲,带着满满的不服气,声调都拔高了些许:“胡说!谁说我们家玉琳嫁不出去了!”
他低头,大手温柔地揉了揉玉琳的发顶,眼神软了下来,转头又对着宫尚角扬声说道,语气霸道又底气十足,满是宠溺:“我家玉琳这般乖巧可爱,机灵懂事,有的是好儿郎抢着喜欢!真要是有人敢嫌弃,或是玉琳看上了谁,对方不敢娶、犹豫不定,我直接把人给她抢回来便是,哪有嫁不出去的道理!”
玉琳乖乖躲在温客行身后,只探出半个小脑袋,圆脸蛋粉扑扑的,听着哥哥句句护着自己的话,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小脸上的失落和蔫气瞬间烟消云散,还对着对面的宫尚角调皮地眨了眨眼,眼底满是得意,小模样娇俏又机灵。
宫尚角看着眼前这护妹心切、半点不让的温客行,又看看身后古灵精怪、满脸得意的玉琳,无奈又宠溺地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却始终挂着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不再多言,只由着这兄妹俩闹腾,周身的清冷气息都淡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