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数只鬼众嘶吼着扑向庙内,宫尚角身形一横,长剑横挡在门前,墨眸冷冽如冰,招式凌厉狠绝,硬生生将来人尽数拦在门外,不让半分靠近里间的成岭。
方才被顾湘摔在地上的那名鬼众,趁乱挣扎着爬起,跌跌撞撞便要朝外逃窜,可刚跑两步,竟又红着眼折返,举刀疯了一般朝着顾湘扑去!
屋外的玉琳见状,软剑手腕一翻,最后两剑利落割喉,解决掉剩余鬼众,连衣角都未曾沾染半分血污。她足尖一点,立刻闪身入庙,眼见那鬼众袭向顾湘,小脸一沉,当即凝气于掌,不闪不避,径直一掌凌空击出!
掌风凌厉,那鬼众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震得倒飞数尺,狠狠撞在石柱上,一口鲜血狂喷而出,重重砸在地上,彻底昏死不起。
顾湘拍了拍衣袖,撇着嘴走上前,叉着腰冲地上的鬼众哼了一声,转头对着玉琳笑嘻嘻开口,语气娇蛮又得意:“哎,你说说你,惹我也就算了,偏偏惹到这位姑奶奶,姑奶奶下手可是不留情的,直接送你下去做个饱死鬼!”
玉琳收了掌气,软剑回鞘,小眉头轻轻一皱,鼓着腮帮子,一脸委屈又娇软地拉了拉顾湘的衣袖,脆生生反驳:“阿湘姐姐,你这么说,人家听起来好凶残的样子……我明明就是个软软小小的小姑娘,你怎么把我说得跟恶鬼一样嘛。”
就在此时,破庙门口忽然掠进一道修长身影,衣袂在夜风里轻卷,步履轻缓却踏风而来,正是那抹熟悉的月白长衫。
周子舒本就气息不稳,此刻眸色骤然一凛,指尖微弹发力,反手便将一柄短刀径直掷出!刀身带着破风之声,去势又快又稳,直取来人面门,半点不留情面。
玉琳抬眼一瞧,看清那道熟悉的身影,立刻眼睛一亮,小身板一挺,脆声喊出,语气里满是雀跃与依赖:“哥!”
温客行轻笑一声,连脚步都未曾顿住,手腕轻扬,信手便精准接住了飞射而来的短刀。他指尖把玩着刀柄,凤眸弯起一抹慵懒又戏谑的笑意,慢悠悠晃了晃手中刀,语气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轻佻,斜睨着周子舒,又看向玉琳:
“呦,自己人,自己人——差点把我这张脸划伤了,这要是让我妹妹瞧见,该嫌我变成丑八怪咯。”
玉琳闻言,小脸蛋瞬间泛起一层薄红,连忙摆了摆手,软声细气地回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娇憨的辩解,又藏着对哥哥的维护:“我可不敢。哥哥这般好看,怎么会变丑呢。”
破庙的夜风卷着尘土灌进来,老人忽然身子一僵,猛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暗红的血沫溅落在他素色的衣摆上,染红了一片。他闷哼一声,整个人瞬间向前踉跄,摇摇欲坠。
玉琳眼疾手快,几乎是踩着血沫落地的瞬间便冲了上去。她从腰间百宝囊里摸出一根银针,指尖稳得惊人,精准地扎在老人几处大穴上,又迅速扣住老人手腕搭脉。片刻后,她缓缓摇了摇头,小脸上的神色比平日更凝重了些,声音压得极低:“他……脉象散乱,时间不多了。”
一旁的宫尚角望着这小姑娘,虽戴着斗笠遮了半张脸,却难掩眼底的赞许,心里想着:“这小姑娘倒是利落,分寸感拿捏得极准。”
温客行上前一步,指尖搭在老人脉搏上,凤眸微凝片刻,随即转头看向周子舒,缓缓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沉:“气血已散,回天乏术。”
周子舒刚想开口,却见老人喉间又涌上一股腥甜,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温客行立刻转向玉琳,凤眸里掠过一丝急切,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用内力——用你的内力,给他保住一口气。”
玉琳连忙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郑重:“明白了!给他保住一口气,撑到最后一刻!”
她立刻绕到老人身后,双掌轻轻贴在他后背的灵台穴上,深吸一口气,运起周身内力。指尖的力道均匀而稳,一股清劲缓缓顺着掌心注入老人体内。片刻后,老人原本急促起伏的胸口竟微微平复了些许,脸色也稍稍缓了过来。
庙外的风还在呼啸,老人却忽然睁开眼,望着眼前几人,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释然:“痨病鬼,你的武功倒是可以……”
温客行挑了挑眉,刚要开口,却见老人喉间又是一阵腥甜,他连忙抬手按住老人肩膀,转头看向玉琳,语气急切:“稳住!别让他再耗气!”
老人喘着粗气,气息微弱到几乎断续,却猛地攥紧了拳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哑声开口,带着江湖人独有的坦荡与倔强:
“我不中了……老子这一辈子,不欠任何人的情。今天总算能把这条命还回去了,也能安心闭眼了……”
他死死盯着周子舒,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执拗的较真:
“你坐了老子两趟霸王船,一次三钱银子,连本带利要还的!你要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就必须还老子!”
周子舒垂眸望着他,神色沉静,语气轻而郑重:“你想让我做什么,直说便是。”
老人猛地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指节发白,字字泣血般恳切:“我要你……把这孩子,平平安安送到五湖盟赵敬手上!求你了!”
一旁的成岭瞬间红了眼眶,扑上来哭喊:“老伯伯,我不走!我要跟你在一起!”
老人望着他,眼底泛起温柔的疼惜,又带着万般无奈,轻轻拍了拍他的头:“你是个好孩子……就是你爹把你教得太好、太纯良了……”
他转头又看向周子舒,气息断断续续:“痨病鬼……你叫什么名字?”
周子舒淡淡开口:“我叫周絮。”
“周絮……好。”老人用力点头,猛地推了成岭一把,厉声催道:“傻小子,快磕头!往后他就是你的依靠,你必须听他的!快!磕头!”
成岭泪流满面,“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磕下头去。
老人缓缓转头,望向一旁沉默伫立的宫尚角,虚弱地弯了弯嘴角,语气带着感激与清醒:
“宫门角宫宫主……这次,多谢你了。我知道你们与无锋仇深似海,这孩子跟着你们,只会更危险……就托付给周絮吧。”
话音落,他握着周子舒的手缓缓松开,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