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告白（11）

第十一章

吴山龙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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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松的单位被盗了。

这个消息是第二天早上传到刑侦队的。报案的是宋青松公司的财务，说办公室被翻得一塌糊涂，保险柜被撬开了，丢了一些现金和几份文件。

何远航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吃早饭，一碗稀饭喝了三口就放下了。

“宋青松的公司？”他皱了皱眉，“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冉方旭把报案记录递给他，“具体时间不确定，办公室没人，最早发现的是今天早上来上班的保洁。”

“宋青松本人呢？”

“联系不上。手机打不通，家里没人。”

何远航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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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松的公司叫“东山实业”，在城南的一栋写字楼里，占了整层。门面很大，前台挂着烫金的招牌，但走进去之后，何远航发现这家公司的实际运营状况跟门面不太匹配——办公室里的工位空了一大半，只有三四个员工在上班，整个楼层冷冷清清的。

“你们公司多少人？”何远航问财务。

财务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看起来很紧张。她搓了搓手，说：“以前有四五十个，这两年效益不好，走了不少。现在剩下的也就十来个，有的在外面跑业务，不常来办公室。”

“丢了多少东西？”

“现金大概两万多，还有一些办公用品，电脑没丢。最重要的是——”财务顿了顿，“宋总的一个公文包不见了。”

“公文包里装了什么？”

“不知道。宋总的公文包平时不让我们碰，他自己带着，只有出差的时候才放在办公室。”

何远航和冉方旭对视了一眼。

公文包。

如果林念说的是真的——宋青松有一个账本，记着所有不该记的东西——那个公文包里，会不会就是那个账本？

“现场勘查做了吗？”何远航问技术科的人。

“做了。门锁没有被撬的痕迹，窗户也是关着的。嫌疑人要么有钥匙，要么是内部人员。”技术科的人指了指保险柜，“保险柜是被专业工具打开的，不是暴力撬锁，手法很干净，应该是惯犯。”

“监控呢？”

“这一层的监控昨晚坏了，什么都没拍到。”

何远航冷笑了一声：“监控坏了，门锁没坏，保险柜被专业手法打开——这贼挺会挑时候。”

冉方旭明白师父的意思——这不像普通的盗窃，更像是有人冲着那几份文件来的。

他们在现场待了一个多小时，采集了指纹、脚印，问了几个员工，但没有人提供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就在准备收队的时候，电梯门开了，一个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四十出头，中等身材，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的五官跟宋青松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宋青松是那种看起来温和、实则阴狠的人，而这个男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我是老板”的派头。

“你们是警察？”他走过来，语气很冲，“我是吴山龙，宋青松的妹夫。听说公司被盗了，我来看看。”

冉方旭听到“吴山龙”这三个字，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林念给他的三个名字里的最后一个。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吴山龙——这个男人走路的时候下巴微微上扬，看人的时候目光是从上往下的，说话的时候手插在裤兜里，整个人透着一股“我是来主持大局”的气势。

“吴先生，”何远航迎上去，“你知道宋青松现在在哪吗？”

“不知道。”吴山龙摇了摇头，“我姐夫这两天不知道去哪了，电话也打不通。我也是看了新闻才知道公司被盗的。”

“你跟宋青松什么关系？”

“他是我姐夫，也是我的合伙人。”吴山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东山水泥厂，我是法人代表。”

何远航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收进口袋。

“吴先生，你最后一次见宋青松是什么时候？”

“大概……一个星期前吧。在一起吃了顿饭，聊了点生意上的事。”

“聊什么？”

“就是些日常业务。”吴山龙的语气很随意，“他最近压力大，矿上的事不太顺，资金周转有点问题。”

何远航点了点头，又问：“你知道宋青松的公文包里装的是什么吗？”

吴山龙的表情变了一下。

那种变化很细微——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眼皮跳了一下，然后立刻恢复了正常。如果不是一直在盯着他看，根本察觉不到。

“公文包？”吴山龙皱了皱眉，“我哪知道，我姐夫的东西从来不让我碰。”

“你不是他的合伙人吗？合伙人之间，什么都不碰？”

“生意归生意，私人物品归私人物品。”吴山龙的语气开始有些不耐烦了，“何队，你们查案就查案，别扯这些没用的。我就问一句，东西能找回来吗？”

“我们在查。”

“查？你们查得出来吗？”吴山龙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刺，“元龙里的案子到现在也没个结果，你们刑侦队就这么办案的？”

何远航的眼睛眯了一下，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吴先生，元龙里的案子我们也在查。你认识徐萌吗？”

吴山龙的表情这次没有变化，稳得像一块石头。

“不认识。”

“她是元龙里的住户，在足疗店上过班，也在巴娣娅干过。”

“巴娣娅是我姐夫的店，跟我没关系。我姐夫的员工我不可能每个人都认识。”

吴山龙的回答滴水不漏。每一个问题他都有答案，每一个答案都挑不出毛病，但就是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是一个排练了很多遍的剧本。

何远航没有再问，让吴山龙留了联系方式，就让他走了。

吴山龙走后，何远航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的停车场。吴山龙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车发动了，但没有立刻开走，在停车场里停了一会儿。

“他在打电话。”冉方旭站在何远航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

“嗯。”何远航点了根烟，“跟谁打？”

“不知道。”

吴山龙的车终于开走了，汇入主路的车流，很快就看不见了。

“师父，这个吴山龙有问题。”冉方旭说。

“我知道。”

“他刚才说‘元龙里的案子到现在也没个结果’——我们从来没有对外公开说过元龙里的案子还在查。普通市民都以为那就是一起普通的失踪案，早就结案了。他怎么知道我们还在查？”

何远航弹了弹烟灰，没有说话。

“而且他提到徐萌的时候，反应太快了。”冉方旭继续说，“我说‘巴娣娅’，他立刻说‘那是我姐夫的店’，好像早就准备好要撇清关系。”

“还有呢？”

“他说跟宋青松一个星期前吃过饭，聊的是‘生意上的事’。但宋青松的财务说他最近一个月都没来过公司，矿上的事也停了——宋青松哪来的‘日常业务’可以聊？”

何远航转过身，看着冉方旭。

“你观察得不错。”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但别高兴太早。吴山龙这种人，比金满山难对付得多。金满山至少还会露出尾巴，吴山龙——他的尾巴藏得太深了。”

“那就把他拽出来。”

何远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烟掐灭在窗台上。

“走吧，回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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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冉方旭一个人去了元龙里。

他不是去查案，至少不是去查那些他已经查过的东西。他是去看一栋楼——去看这栋楼的构造，看它的出入口，看它那些被人忽略的角落。

林念说过，元龙里后面有一个隐蔽的地下车库。

他决定去找找看。

元龙里的正门朝南，后面是一条窄巷子，巷子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脱落，电线像蜘蛛网一样挂在外墙上。他沿着巷子往里走，走到尽头的时候，看见一扇铁门。

门不大，生了锈，上面挂着一把锁，但锁是打开的。

冉方旭推开铁门，里面是一条斜坡，通往地下。斜坡很陡，地面是粗糙的水泥，上面有深深的车辙印。他拿出随身带的手电，打开，沿着斜坡往下走。

地下车库比他想象的大。

空间很空旷，停了七八辆车，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像是很久没人开过。墙角堆着一些杂物——破旧的家具、废弃的建材、几个油桶。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汽油和灰尘的味道。

冉方旭用手电扫了一圈，注意到车库的尽头还有一扇门。他走过去，推了一下，门开了。

门后面是一条通道，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通道两边是粗糙的混凝土墙面，地上有积水，踩上去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他沿着通道走了大概二三十米，前面出现了分岔口。左边是一条上坡，右边是一条下坡。

冉方旭先走了左边。

上坡的尽头是一扇木门，推开之后，他发现自己到了元龙里的一楼走廊。走廊的声控灯亮了，惨白的光照在他脸上。

他转身回到分岔口，走了右边。

右边的下坡更陡，走了十几米，前面出现了另一扇门。推开之后，外面是一条他从来没见过的街——不是元龙里正门那条街，而是后面那条更偏僻的小路。

小路两边是围墙，没有店铺，没有行人，只有一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冉方旭站在路口，心跳加速。

秘密通道。

元龙里有一个隐蔽的地下车库，地下车库连着一条秘密通道，通道有两个出口——一个通向元龙里一楼走廊，一个通向后面那条偏僻的小路。

如果徐萌背着一个男人从18楼进了电梯，按了所有楼层，在18楼出去之后，她可以通过楼梯间下到一楼，然后通过这条秘密通道，从后面那条小路离开。

整个过程，不会被任何监控拍到。

这个发现让冉方旭的脑子转得飞快。但他还有一个问题没解决——如果徐萌是这么走的，她背上的那个男人呢？那个一百多斤的男人，去哪了？

他没有答案。

但他觉得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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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方旭从通道里出来的时候，碰见了一个人。

一个穿灰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正蹲在车库入口处抽烟。他看见冉方旭从通道里出来，吓了一跳，烟差点掉在地上。

“你谁啊？”中年男人的声音有些慌，“这地方不让进的。”

冉方旭亮了警徽：“警察。你是谁？”

中年男人的脸色变了一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是这儿的物业，姓王。这片的车库归我管。”

“这车库还有别的出口吗？”

“有倒是有，就是那条通道，通到后面那条街。但那条通道很久没人走了，不安全。”

“多久了？”

“好几年了吧。自从那边封了之后，就没人走了。”王师傅弹了弹烟灰，“以前倒是有人从那条通道走，抄近路嘛，但后来通道里的灯坏了，黑漆漆的，就没人敢走了。”

“你在这儿干了多久了？”

“三年多了。”

“那你知不知道，最近有没有人走过这条通道？”

王师傅的表情变了一下。

“没有没有。”他摇了摇头，摇得有点快，“我都说了，那条通道很久没人走了。”

冉方旭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没有再问。

他注意到王师傅的灰色工作服上，有几块深色的污渍。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楚是什么颜色，但直觉告诉他，那不是灰尘，也不是油污。

“王师傅，你衣服上是什么？”

王师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脸色刷地白了。

“没什么，蹭的油漆。”他用手擦了擦，但那些污渍根本擦不掉，“工地上干活嘛，哪有不脏的。”

冉方旭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几块污渍的位置记在了脑子里。

他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王师傅，你认识徐萌吗？”

王师傅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谁？”

“徐萌。元龙里的住户，住在——”

“不认识不认识。”王师傅连连摆手，把烟掐灭在地上，转身就往车库里面走，“我得去巡检了，你们查你们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半跑着消失在了车库的黑暗里。

冉方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发现了通道，而是因为王师傅衣服上的那些污渍——

那不是油漆。

那是血迹。

干了的、已经变成深褐色的血迹。

冉方旭掏出手机，拨了何远航的号码。

“师父，我找到了一条秘密通道，可以从元龙里通到后面那条街。”他的声音很快，“还有——物业的王师傅有问题。他衣服上有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别动，我马上到。”何远航挂了电话。

冉方旭把手机收起来，站在车库门口，看着那条黑洞洞的通道。

他忽然想起林念说过的一句话——“人不会凭空消失，只会被人藏起来，或者把自己藏起来。”

现在他知道徐萌是怎么消失的了。

但还有一个问题没有答案——

她为什么要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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