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驿中论才，锋芒不露

天色微亮，晨雾像一层薄纱裹着临江驿，院中已渐渐热闹起来。往来赴京的士子收拾行囊、牵马备车，人声杂沓里，藏着各自对前程的期盼与忐忑。

林砚早已起身，一夜调息，周身气息沉稳如水，不见半分旅途疲惫。他简单整理衣袍，推门而出，只想尽早登车赶路，不愿与闲人多生纠缠。

可昨日被他一语堵得哑口无言的锦衫书生，早已带着一群同党守在院中，目光死死盯着他，就等着寻机发难。

见林砚要走，那锦衫书生立刻上前一步，横身拦住去路，故意抬高声音，引得满院目光都聚了过来：“这位兄台何必急着离去？昨日你口气不小，今日在场皆是读书人，不如当场论论学问，也好让大家见识见识你的真本事！”

周围士子立刻哄笑附和，语气里满是戏谑与轻视：“我看他是怕了，只会说大话，真要论诗作文，恐怕拿不出东西吧。”

“连身像样的衣衫都没有，也敢妄谈鸿鹄之志？”

随行差役气得面色涨红，正要上前护着林砚，却被他轻轻抬手拦下。

林砚抬眸，神色平静无波，淡淡看向对方：“你想如何论？”

锦衫书生见他接话，心中暗喜，扬手指着院中的石桌：“就以行路赴京为题，现场作诗一首。谁作得好，谁便赢。你若作不出，当众认个错，昨日之事便一笔勾销。”

他料定林砚出身寒微，学识浅薄，必定当众出丑。

不多时，驿站里的驿卒、商贩、行路客人都围了过来，等着看一场读书人之间的比试。

锦衫书生不再迟疑，摇着折扇，故作从容踱步片刻，便朗声吟道：

“策马长安道，心怀万里春。一朝登金榜，不负读书人。”

诗句刚落，立刻引来一片叫好。

“好诗！气势端正！”

“出口成章，不愧是世家子弟！”

锦衫书生面露得意，居高临下看向林砚：“该你了。若是作不出，趁早道歉，别耽误大家时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砚身上，嘲讽、好奇、看热闹，不一而足。

林砚神色依旧淡然，没有半分慌乱。他抬眼望向远处雾中官道，轻轻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金石落地：

“一笔安天下，一文定九州。

莫言行路远，执笔赴皇州。”

方才喧闹的院子，瞬间死寂。

等着看笑话的士子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一个个瞠目结舌。锦衫书生手中折扇停在半空，脸色由红转白，再转青，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两句诗，无一字雕琢，气势却磅礴高远，与他那首追求功名的小诗相比，不啻云泥之别。

林砚淡淡收回目光，看也不再看众人，只留下一句：“诗词小道，不足挂齿。”

说完，他转身迈步，径直走出驿站。身姿挺拔，步履从容，背影在晨雾中愈行愈远。

院中众人半晌才回过神，哗然一片。锦衫书生僵在原地，羞恼交加，却连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马车缓缓驶离临江驿，碾开晨雾，一路向北。

林砚闭目端坐，心神宁静。

诗词歌赋，不过是文人闲趣。他身负文道，心在苍生，所求从不是与庸人争一时长短。

京城已近。

属于他的风云，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