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

酒店的窗帘没拉严，走廊的感应灯透过那道缝隙漏进来，在地毯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

张桂源把自己砸进王橹杰怀里的时候，后者正在看手机里明天拍戏的剧本。海南的二月潮湿温热，刚洗完澡的两个人身上是同款沐浴露的味道。

“怎么了？”王橹杰放下手机，手指自然地插进张桂源还有点湿的头发里，轻轻揉了揉。

怀里的人没吭声，只是把脸往他颈窝里又埋了埋，手臂箍紧了他的腰。

王橹杰没再追问。

他太了解张桂源了。那个在镜头前永远活力四射、笑得露出整齐牙齿的小狗，在舞台上皱眉耍帅被粉丝逐帧解读的“熟男”，其实有一套自己的情绪处理系统——能说出来的都是小事，真正让他难受的东西，他反而不知道从何说起 。

就像现在。

屋子里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响。王橹杰侧过脸，嘴唇贴了贴张桂源的耳廓，安静地等着。

过了很久，闷闷的声音才从胸口传上来：“今天在公司，看了下半年策划的PPT。”

“嗯。”

“舞蹈总监说，有几个双人舞台的方案被毙了。”张桂源的声音闷在里面，带着一点沙哑，“不是因为我们不行，是因为……数据组那边建议解绑。”

王橹杰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顺着他的头发。

他知道张桂源在说什么。最近网上的风浪他们不是看不见——“桂橹双C”的资源争议、“杨桂”粉丝的意难平、关于站位和镜头的大大小小的骂战 。那些隔着屏幕的刀光剑影，原本以为可以装作看不见，但当它真的变成一纸策划案里的红头批注时，还是硌得人生疼。

“他们说这样对你好，对我也好。”张桂源终于抬起头，走廊的光正好打在他半边脸上，那双平时亮得惊人的眼睛里此刻全是迷茫，“橹橹，我们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王橹杰看着他的眼睛，没急着回答。

他想起前几天在豆瓣看到的一个帖子，有人分析张桂源的困惑“长不高了怎么办”是很保守的回答，说他是“外热内冷，不太走心” 。当时他还觉得好笑，心想你们懂什么，真正的张桂源根本不在镜头里。

真正的张桂源，会在所有人都散去之后，窝在他怀里问出这种傻问题。

“没有。”王橹杰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我们只是在谈恋爱，又不是在谈项目。”

张桂源愣了愣。

“那些方案、数据、解绑捆绑的，”王橹杰的手指从他发间滑到脸颊，指腹蹭过他的眉毛，“跟我们俩有什么关系？”

“可是你的粉丝……”

“我的粉丝希望我开心。”王橹杰打断他，“你呢？你开心吗？”

张桂源沉默了。

王橹杰轻轻叹了口气。他把人往上捞了捞，让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这个距离近到有些窒息，但也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里倒映的那点微光。

“张桂源，”他叫他的全名，语气认真得像是在宣誓，“我进公司的时候说过，我困惑的是情感付出的不对等，我在乎的东西是爱 。你以为这个‘爱’是指粉丝给我的吗？”

张桂源的睫毛颤了颤。

“是指你。”王橹杰说，“只是你。”

空气突然变得很静。

楼下好像有工作人员走过的声音，远处隐约传来海浪的节奏。但在这个被切割成一小块的黑暗空间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张桂源的眼眶突然有点热。

他想起今天在川渝春晚后台的花絮里，王橹杰抽到给他的祝福卡，当着那么多镜头和粉丝的面，大大方方地说“祝张桂源越长越高” 。那时候大家都在笑，说这是对185双子塔的美好祝愿。

只有他知道，晚上回到酒店，王橹杰抱着他，在他耳边轻声补了一句：“长不高也没关系，再高我就亲不到了。”

——这个人就是这样。

从来不评判他的焦虑是幼稚还是矫情，只是接着，全部接着。然后用那种独有的、带着点疏离感的温柔，把那些焦虑化成绕指柔。

“橹橹。”张桂源叫他。

“嗯？”

“你就不怕吗？万一以后真的……不能同台，不能说话，不能在别人面前站在一起……”

“那又怎样？”王橹杰笑了一下，很轻的笑，在黑暗里却格外清晰，“他们能管住我们在哪里站位，还能管住我晚上抱着谁睡觉？”

张桂源被他这句话逗得破了功，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但眼眶里那点水汽也跟着晃了晃。

王橹杰低头，吻掉了他眼角那点湿意。

“你只要记住，”他的嘴唇贴着张桂源的眼皮，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直接震过来，“在我这儿，你什么都不用装。想长高就努力喝牛奶，长不高就抱怨两句，累了就躺，难受就说。我只听，不评判。”

这是他们之间最隐秘的约定。

镜头前，他是四代唯一的C位队长候选人，是清冷疏离的“四代第一门面” ；他是阳光活力的小队长，是粉丝心中的“ACE担当” 。

只有在这个房间里，王橹杰只是王橹杰，张桂源只是张桂源。

一个愿意给，一个敢要。

“那……”张桂源的声音还带着点鼻音，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鲜活，“明天去片场，他们要是还让我们演对手戏，我要是笑场了怎么办？”

王橹杰挑眉：“《我们的少年时代2》 ，我俩那角色又不是情侣，你笑什么？”

“我看见你就想笑，不行吗？”

“……张桂源，你是不是欠收拾？”

“嗯，你收拾我啊。”

窗外的走廊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房间里陷入彻底的黑暗。

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张桂源压低的闷笑，再然后是什么人被堵住嘴的呜咽。

海浪声远远地传过来，一层一层，不知疲倦。

明天还有镜头前的避嫌，还有策划案里的“资源解绑”，还有那些永远吵不完的粉圈纷争。但此刻，在这个只属于他们的黑暗里

只有爱。

end